纽约地铁E车的某一站有一幅画：几个布做的动物玩具摆放在一起，又脏又破，上面还缝了补丁。这幅画长期以来一直在那儿，每逢经过我都有感动。阶级的划分对儿童是很残酷的。我小时候在北京胡同长大，那条胡同有富人的深宅大院，进去玩的时候看到好几进房院，影壁墙、月亮门，抱厦游廊还有很大的金鱼缸。家里的大人们从来未做过家务，活儿都有下人操办。孩子们自然是锦衣玉食优越感极强。而我的另一半小朋友们则是住在拥挤的大杂院里，通常都是兄弟姐妹很多，所以你只要认识哥哥，其余的同胞也都以兄事你。
记得车小生一家七八口挤在两间租来的黑乎乎的房子里，我从来没见过他父亲，只是看到他父亲的一张照片和好多其他照片嵌在一个大镜框里，挂在墙上。他妈妈是贵州口音，待人和蔼而平静。胡同口有一家肉食厂，专门生产香肠，那些不用的废料，鸭肠和猪肠就被扔进厂门口的大垃圾桶里，臭哄哄招来很多苍蝇。过路的行人都掩鼻小跑，可小生他妈反而手提一个大破脸盆往那儿跑，在那垃圾桶里精挑细选出好多肠子，拿回家洗了做给大人孩子吃。他们平时的主食基本是棒子面窝头，我每次吃馒头让他，他很自尊地说吃过饭了，但我明明看到他的喉结在动，就说少他妈装孙子，硬分给他一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