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6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社论提出:要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破四旧,立四新,即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就习惯,于此相对应的立四新就是新思想、新文化、新风俗、新习惯。文化大革命时期有一个特别的现象,就是闻风而动,雷厉风行,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上边有要求,几乎一夜之间就可以迅速传达落实,决不拖泥带水,有一些重要的事件发生甚至不过夜就会一直弄到基层单位村屯。破旧立新作为无产阶级司令部发出的最新号召,当然没有任何阻力,红卫兵们是不吃搪塞推脱那一套的,于是破四旧立四新运动迅速星火燎原。我们虽然只是一个比较偏远的农村中学,但是在当地就算是一个有影响的所在了,一举一动比较引人注目。最初的破四旧,似乎找不到什么要破的,记得学校里的红卫兵们首先到了供销社,把柜台和仓库里的商品检查了一下,还是发现了一些所谓的“旧物”,像什么化妆品、花布、女人的发卡等等找出来,集中在了一块,登记以后一火焚之,这就算开了一个破四旧的头,然后在被烧毁的灰烬上插上了一块牌子“烧毁旧世界”!
其实,我们那里的所谓破四旧只是应了一个景儿,一个偏僻的农村里,旧思想风俗习惯确实很多,但是需要立马改变毁灭的实物倒是真的没有什么。后来的报道和我们走出去串联时看到的着实让人大吃一惊。不说别的,就连颐和园智慧海里的佛像雕塑都被除掉了,人的高度实在够不着的才“幸免于难”,至于其他的文物古迹的破坏简直不胜枚举。冲击寺院、破坏古迹、损毁神像牌坊、焚烧名贵字画、捣毁古墓、都成为了破四旧的扫荡的范围,凡是与古洋旧封资修沾边的无一幸免。破四旧所到之处,如火如荼,横扫千军如卷席,势不可挡。就连山东曲阜孔老二的“万世师表”的牌匾都被摘下来毁之一炬!至于一些旅游景点、公园、学校、街道、老字号商店、单位的名称含有封资修意味的名称都被重新命名,立了“四新”。一时间各地各个城市里,什么反修路、东风中学、红旗商店、长征饭店等等具有革命特色的新名称比比皆是。一夜之间革命的色彩红色的色彩代替了一切。一些百姓人家乐意养花养草的,也被说成是小资产阶级情调而不得不放弃。传说中饭店里顾客们喜爱的美食馄饨都被改成了“革命鲜汤”,因为馄饨的谐音是混沌,会让人们吃了以后立场不稳,革命态度也因此“混沌”了。很多的教授学术权威被抄家,诸多的稀世珍品、研究成果、传世书籍被烧毁。就连普通百姓家里的传世家谱也不敢保留,怕被搜出来成为保存四旧,对抗文革的证据。我们家保存在排行老大的家里的家谱就是因此仓促烧掉的,没有保存下来,到现在还是家族的一个“重大损失”。上几天,我在新浪博客里看到一篇文章,说的是文革时期的中央文革领导小组成员王力,他特别指出,对于破四旧,尤其是对于文物的损坏毛泽东从来都没有支持过。看来那时的破四旧也是有人伺机破坏的,再怎么伟大的人都有“鞭长莫及”的苦衷。
当然破四旧对于那些封资修的东西,特别是封建残余、封建迷信那些真正的四旧,给予了沉重的打击,像打卦算命、大操大办婚丧嫁娶、落后的生死仪式、买卖婚姻等等,在以后的多少年里始终没有恢复元气,受到了重创。当然这个成果并没有巩固住,借着改开的机会终于又沉渣泛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