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電視，見一個阿富汗老頭說阿富汗有一句諺語叫作「在同一隻驢子身上，放上一副新鞍子。」我就說，這就是中國話裏那句「穿新鞋走老路。」

我家大婆在旁聽了，突然問我：「穿新鞋為什麼不可以走老路？」

大家都知道「穿新鞋走老路」這句話是說人號稱變革，但弄了半天只是擺個樣子，毫無新意，脫不了舊思維。但走老路就一定要穿舊鞋嗎？老路當時也是穿新鞋走出來的。那條路，曾經也是新路。

路老了，不敷應用，於是就要開新路。開新路一定要穿新鞋嗎？不一定。因為穿舊鞋也可以走新路，穿鞋走路，不是看路新路舊，而是看那雙鞋合不合腳，舒不舒服。許多老鞋都比新鞋合腳舒服，不要一想到新路就要換雙新鞋，也不要一換上新鞋就不走老路。

可見，許多比喻都貌似有理，非黑即白。經不起推敲。說得多了，就令人以為真理，沒再用腦子想想邏輯就照說照跟了。但你只要稍為動一動腦子，就可以找出其中謬誤來。也就是說，只要鞋子合腳，不管新舊，都可以穿着走路，穿舊鞋可走新路，穿新鞋也照樣可走老路，我終於明白我家大婆提出疑問的意思：不要以為穿了雙新鞋就有新路可走，穿什麼鞋，你都老老實實順着老路給我走回來！我回頭看着她說：「對，老路走熟了，我也不換新鞋了。」

今天是三月八日，結婚紀念，一條老路走了三十六年囉。

李純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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