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克利特有句话“人们信奉的神秘教是不神圣的神秘教”，大体上说，三大宗教都认为自己是手握真理的，是神圣的，但不是诡秘的。相比较而言，佛教的神秘主义倾向最大，这可能是由于佛教的禅定。我进一步猜测，印度佛教义学之所以烦琐，除了印度人的天性，大概就是为了冲淡佛教身上的神秘色彩。比如说分类方法，从有部的五位六十七法、五位七十五法，到唯识的五位百法，简直就是一门古代心理学课程，没神学什么事。
    我不太喜欢印度佛教的这种思维方式，禅定应该是一种留白的境界，这符合中国人的审美趣味。我一直觉得，所谓五位百法，就像这样给鱼分类：先分出是什么种类，再分一两的鱼，二两的鱼，三两的鱼，直至N两的鱼，同一种类同样大小的鱼，再分雌雄。这实在太挤了，我喘不过气来。还好，我们中国的汉传佛教，虽然是印度佛教的传承，但我们基本上是自说自话。
    我个人觉得汉传佛教的各个宗派中，禅宗是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宗派，或者说，是一个中国人自以为非常了解但其实研究最不透的宗派。中国文人对禅宗的传统认知是内心解脱，自然任运。禅宗也称佛心宗，即心即佛，这其实是一种藐视威权的表现，骨子里面是无政府主义，它在中国文人中广受欢迎，正是饱受宗法制度压迫的中国文人的内心对自由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