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的时候不学好，八零年考上大学，八三年即被学校勒令退学。八四年我进入仪化，性情始大改，手不释卷，好学成癖，用两年时间拿到江苏省自学考试大专文凭。自学考试没有门槛，体现不出领导的作用，单位每每对其敬而远之。一般而言，厂里的青工若想出人头地，必须走保荐上函大、电大的途径，但保荐的名额实在有限，过程又极其神秘，实非寻常人所能窥探。我曾经有过一位同事，与我同年进厂，某天突然人间蒸发，问谁都说不清楚。数月后有消息传出，说被保送去某地上大学了。此人学成归来后荣升老总秘书。
但事情总有例外，九几年的时候厂里就放过一次水，那一年谁都可以报名，不分种族不分阶级，一切全凭考试成绩说话，最后选拔了十来个人，我有幸忝列其间。我在厂部填了若干表格，准备了三个月，临考前方被突兀告知，“被刷了”。据说厂里把名单送到了公司，公司认为人太多，一刀砍去一半。一起被刷的七、八个人，人人义愤填膺，个个气急脸红。第二天厂长把我们几个召集到厂部办公室谈话，对我们的遭遇表示同情，对公司的做法表示愤慨。我们几个人随即去公司大楼找到主管这件事的茅姓科长，咨询确定最终名单的政策依据。茅科长被我们缠得没办法，最后答应我们说，明年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就一定会让我们上。很可惜，第二年厂里没有搞过大张旗鼓的选拔，等我想起茅科长的承诺时，黄花菜都凉了。
事后我得知，那一年厂里之所以这么大方，是因为厂长的儿子也要上函大，厂长不想让人说他以权谋私，就想了这么一个让全厂青工都来陪公子读书的计策。不过作为一厂之长，有必要这么遮遮掩掩吗？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去读书，人之常情，简直就不算什么事！这官当的，让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