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路公交的始发站在公园对面的一个院子里，王国兴进去时，一辆33路车刚好在启动。车上站着的人不多，司机问他，“走吗？马上就开。”王国兴摇摇头。靠墙等候区的长凳上坐了五、六十人，王国兴算了一下，十分钟一班车，一个车上大约二十个座位，顶多半个小时座位就轮到自己了，坐在凳子上等半个小时，比站在车上晃荡一个小时强。

一对小恋人嘻哈着跑进场站，紧挨王国兴在长凳上坐下。女孩坐下后两个脚后跟一蹭，把鞋脱下，接着身子一侧，一双肉色丝袜的小脚搁上男孩的大腿，“快给我揉揉，酸死了。”

要是没看见女孩的脚，王国兴还想不起来自己的脚有多难受。他下意识地踮起脚后跟，刚要把脚全部放出来，猛然想到这是公共场所，不能太过分，于是把鞋虚穿着，脚后跟露在外面，脚趾头还留在鞋里。

四十多分钟后，第五辆33路车进来了，王国兴终于等来自己的座位，而且排在第一个。王国兴一上车立即抢了一个靠近门的单人座位，紧跟着上来的男孩刚要在王国兴后面的位置上坐下，女孩把他一拉，说，“别坐，那是老弱病残。”王国兴抬头一看，果然如此，赶紧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到小两口的后面。

王国兴原本可以搭上第四辆车的，但第四辆车进站前，外面呼啦一下进来几个黑社会，一帮人咋咋呼呼的，径直走到侯车区的最前面。维持秩序的人大概数错了人头，上车时把王国兴也放了进去，王国兴上去后却发现没座位，只好又灰溜溜地下来。排在后面的人也没说什么，大家挤了挤，在长凳的最前面给他空出个巴掌大的位置。王国兴半个屁股坐在凳子上，心想，幸亏他们只有六、七个人，如果是十六、七个，怕是连下一趟也坐不上。

公交车上稀稀拉拉地站了十来个人，最后一个上来的是孕妇。车子在场站里的这一段路不好走，再加上出站要拐两个大弯，所以特别颠。孕妇一只手抓着头上的吊环，另一只手撑着窗前的横杠。王国兴往前看了看，老弱病残专座上坐的是两个老人。王国兴暗自侥幸，要是自己还坐在那儿，这可怎么办？尽管孕妇的肚子还不是很大，但总归是孕妇。

孕妇在车子开上大街逐渐平稳后挪了个位置，站到小两口面前，一手抓杠，一手扶着小两口座位的靠背。小两口在座位上低头窃窃私语，男孩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女孩掐了他一下，嗔怪道，“你讨厌。”没有人给孕妇让座，司机也不喊，大家都很淡定。

只有一个人不时将审视的目光落到他们这儿。那人坐在司机后面侧放的长椅上，那边位置高，他又侧着身子坐着，所以几乎正面面对整个车厢。王国兴把头扭过去，看着窗外。王国兴感觉那人的表情很严肃，眼神极富正义感。

车子在第一个站点上上了几个人，没人下，站在前面的人向后挪，孕妇也顺势动了一下，站到王国兴的身边。前面那人的视线被挡住了。车子有些晃，孕妇的肚子不时贴近王国兴的胳膊。孕妇的肚子一贴过来，王国兴就听到她因为恼怒而啧嘴的声音，接着又细细地抱怨：“挤什么呀!犯嫌死了。”

她说这话时一定是皱着眉头的。

王国兴一直盯着窗外，路边店铺的生意看起来都不太好，不少老板捧着茶杯，趴在柜台上发呆。王国兴忽然觉得，这时候要是在家里，泡一杯绿茶，即便是独自发呆，都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第二个站点就要到了，车上的车载广播开始提醒乘客。王国兴决定下车。他站起来，把座位让给孕妇。

王国兴走到下车门前时，听见后面的小两口在议论。女孩说：“这人好奇怪哦，就两站路，也在站上等半天。”男孩自作聪明，说：“万一人家行动不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