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纪事

――斑驳陆离的儿时杂忆

电灯园和发音机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一般的小县城大多还没有通电，没有电灯，更没有电影院。记得幼时，曾祖德甫公穿一件蓝布长衫，柱着拐杖，带我和哥哥去南关游玩，路过一工地，远远望着那高高的脚手架和忙碌的工人，我们问：那是在干啥哩？曾祖答：盖电灯园。

后来，街道边上有了电线杆，木头的，刷上一米多高的黑油，而且会“嗡嗡”作响。我和哥哥经常把耳朵贴在上面，听里面“嗡嗡”的响声。

不知什么时候，木头线杆上都挂上了会发出声音的方盒子，大家都叫它发音机。那时候，即使是城里的人家也很少有钟表，发音机就成了人们把握时间的一个刻度。发音机一响，就是晌午了，小学生就要下学。有时候街坊邻居的奶奶、婶婶、大娘们在一起说话，发音机一响就有人惊呼：“哎呀! 发音机都响了，我还没做晌午饭呢！”赶快往家里跑。

方盒子为什么会说会唱呢？里面是不是藏着个小人儿呢？我们问三叔。三叔可能觉得跟我们解释不清，就敷衍我们说：是呀，里头有个可小可小的小人儿。

那时候，发音机每天的开播曲是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时间长了，我们这些没上学的小孩儿也会跟着哼唱。唱的时候，觉得心情很好，很阳光，很有劲头。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发音机里的开播曲换成了“社会主义好”。这歌好学好唱――“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像祖母念的小曲儿。伴随这歌儿的记忆却不大好，现在回想起来，是乱糟糟的热闹和饥饿后的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