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妖精的演出很光荣

文／刘加民

日前参加了团中央机关和下属单位退休老职工的迎国庆演出。第一书记陆昊同志百忙之中到场观看，各单位也派了一些工作比较不忙的员工前往观赏。与陆昊同志出于工作需要，必须到场表示重视不同，我是恍惚间想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状态，看一看退休的老年人如何为伟大祖国的国庆表达心情。

老实说，节目很精彩，但是观众席上坐得稀稀拉拉。老演员们非常卖力，非常认真，让我很感动。老年时装表演很棒，载歌载舞的表演可以获奖。有自编自演的三句半，有老歌新唱谱新篇。一个个辉煌或者残酷的历史片断在老同志们的诠释中焕发出独特的艺术魅力。陆昊同志说他们“老有所学，老友所为，老有所乐” “三月份就开始筹备、训练演出了”，令人感动。中午2点开演，正是午休的时候，但是老头老太太们精神抖擞。我注意到不少演员一边候场，一边在观众席上互相化妆，描眉抹眼。坐在这些各自忙活自己、并不认真观赏舞台上的人的表演的老同志们中间，我感到一种淡淡的哀伤。

我感伤青春短暂，人生无常。六十岁退休回家，前边还有漫长的路要走。这一段自我打发的人生，需要更多的关注和安排。但事实上却相反，这是一群被忽略了的人群。年轻人都忙着自己的事业，忙着养家糊口升官发财，忙着谈婚论嫁结婚离婚，忙着考学就业跳槽下岗，每个人都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陀螺，飞速旋转，越快越好，越快越兴奋，除了极少数中途“停电”的人们，绝大多数都要被命运之手操纵，降低速度，减缓节奏，步态蹒跚，表情迟钝，不知不觉间“到站”退休，进入生命的暮年。这个过程，平时是不会有时间考虑的，今天坐在老年人中间，看着浓妆下面的皱纹，看着染黑或者焗黄的头发，不论服装多么隆重或者鲜艳，都让人想到“垂死挣扎”这个词儿。甚至他们精彩的表演，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夕阳灿烂，最后疯狂。我很悲伤，因为有一天，我也会这样，甚至没有机会走到这一步就去了天堂。

比较活跃的老年人通常被誉为“老来疯”，或者“老妖精”，这是我们的现状。这些老妖精给了我深刻的提醒：退休了，不自卑自悼，不自伤自怜。在这个处处充满了角逐和厮杀的世界上，他们自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

有一个不争的现实是：老太太们通常比老头子快乐、积极，乐于参加一些社会活动，而老太太通常也比老头子更加长寿。我熟悉的十几个四十几岁的同龄人，九成以上失去了父亲，只有老母亲坚强生存在妻儿老小中间，享受儿孙绕膝的中国式老年幸福生活。我甚至觉得，老年人自娱自乐的文艺演出，其实是他们寂寞和孤单的心情的一种曲折表达。他们相互化妆的情景最震撼人心（可惜没有照片）。他们就是这样用一个个热量日趋枯竭的身体相互温暖，他们用一双双落尽了叶子的树枝一样的手掌相互支持。这些动作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我忽然想，这些老年人的“自我表现”，最需要的就是年轻人的捧场、喝彩。对老年人文艺演出的鼓励和捧场，是无私的，没有功利的，是真正纯真的爱护。很多人是被派去的，所以中途退场了。去了的往往不是热火朝天的职场红人，一心奔前途的人们是没有心情为这些人这些事儿浪费时间的。

对老年人的文艺演出或者其他他们热衷的娱乐活动的态度，直接体现出一个人的素质，一个官员的觉悟，一个真正的文明社会的公民的综合修养。

去看演出的只是极少数员工，我很高兴观看了并且从中领悟了很多人道。当我向没有去当“看客”给老妖精们捧场的同事介绍观感和心情的时候，不好意思，我有一点当了一回文明人的优越感。

2009-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