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余新败降乞活     七侠合除了因

    明军主将余新驻军前屯，功名显赫，延平王也得让他三分。他掌管八千铁甲兵，战船千艘，将士们都尊他为副帅。余新年近五旬，却是贪财好色，军中总带着美妇人，延平王也有些说他不动。郑成功劝他娶妻纳妾，不要再祸害民女，余新满口答应，但非得绝色不可。梁化凤探得此事，以求降为名，派手下郭之奇来到前屯，献上奇珍异宝，价值十万两.余新大喜，盛情款待，打探城里的动静？

    郭之奇道；‘南京城已是将军的囊中之物，尽人皆知.梁化凤不过是想保住权位就是了，不降他也得降。南京繁富甲于天下。秦淮美女妙不可言。将军年富力强，军中寂寞，何不纳一美妾，也不枉营中虚度。’郭之奇也是风流的魁首，彩船常客.讲起风流趣事，一套连一套，把余新听得乐不可支。

    郭之奇建议余将军先试婚，举荐了许多秦淮美女，供余将军挑选。首推的孪生姐妹二汤，不逊三国的二乔，乃是千古风流佳话。二汤长的如一个人，九姬左手背上有一个黑痣，人们才能分得出来。形态如杨柳晚风，容貌如芙蓉晓日，翠眉玉面，光艳夺人，见者无不销魂。年方十六，尚未破瓜，必要嫁与当代英雄方可遂愿。谢楚楚冰肌玉雪，秀慧绝伦。善南北小调，娇喉一转，闻者动情。赵静芳倾国倾城，琴棋书画，秦淮一绝，非名流不嫁。黄爱奴秀色可餐，妖媚过人，得之足以娱老。张素蛾，杨小宝，苏高三，陆昭霞，吴藕香千百美女郭之奇如数家珍，哪一个都让余新乐得手舞足蹈，全都想试一试.郭之奇一口答应，先送二汤来军中露面，并以十名美女作为侍女陪嫁，全部开销由南京方面负担。

    余新正想出出风头，满口答应以娶妻妾为名，遍请各营将领，来个群芳群英会。郑成功也接到了请柬，有些不以为然。见将士们都赶着凑热闹，也知道经过四五个月的征战,有些个熬不住了，想轻松一下。郑成功让甘辉加强戒备，并没有加以阻止。

    二汤乘着花轿来到军营，不用看新娘子，就看那十名侍女就把将士们看呆了。侍女们个个美若天仙，坐在彩车上如同仙女下凡.媚眼四下乱抛，将士们齐声喝彩。到了大营前，侍女们下了彩车，扭动三寸金莲，分花拂柳的扶二位新人下轿。将士们趁机会你抓一把，我摸一把，将领们吆喝不住.个个兴高采烈，各营的将士们都涌到前屯营来看热闹。

    梁化凤以城内乡绅之名,送了一份厚礼，乞求城破之日多加照应。送礼之人都是梁化凤精心挑选出来的人物，礼金很重.余新大喜，盛情款待。来人向余新手中索要了出营令牌，大模大样的来到了明军停泊海船的港湾内。来人都换上明军装束，假做给各营将士送喜酒，分布各营船上。数千艘巨舟纵横交错，不知能有几十里水面？水军根本没什么戒备。船上将士有的出征，有的聚于一处饮酒打牌.清军穿着明军的服装，谁也没有疑惑。到了黑夜，明军大都入水戏耍.清兵把海船四下点着，水军营里首先大乱。郑成功以为是做饭时不小心走了火，连忙组织人前往救火。正乱之间，梁化凤带着清军从洞中杀出，倾城出动，向铁甲大营杀了过来。八千铁甲兵有的喝得烂醉，有的不在营中.余新喝得烂醉，光着身子搂着两个美女正在快活。清军杀进中军大营，他都没穿上衣甲就被被活捉了。

    甘辉领着几百将士力战多时，寡不敌众，被清军擒住，押进了南京。明军措手不及，全军大乱.数万清军如狼似虎一般横冲直撞，将十余万明军杀得四处逃窜，死伤无数。郑成功身穿延平王服，甚是惹眼，清军一窝蜂的向他扑了过去。郑成功且战且走，清军越聚越多，眼看着郑成功就要落入清军之手。

    正在危急时分，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喝声；‘休伤我主，洪复来也。’只见一眉清目秀，桃花粉面之将军奋勇杀入，连挑七八个清将，将郑成功救出重围.清军追赶，洪复连射三箭，射杀了三名清军骁将.清军不敢紧逼，郑成功得以逃出性命。

    洪复本是泉州同安的优旦，因不愿为满奴，女扮男装，参加了郑成功的抗清大军。在视察时,郑成功怀疑她是女人.洪复马上比枪，地上比箭，勇冠三军，无人可比。郑成功道；‘观汝才略，可为大将。惜汝之性情，气质柔媚，不宜留在军营。’洪复抗争道；‘当此国难之时，延平王只宜问其人是否能上阵杀敌罢了，不必苛求其他。自入军中之后，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就是做鬼也是延平王帐下的一个鬼卒。’郑成功大为赞赏，将她留在了中军大营，做了一员稗将。在攻打漳州时，中军大帐被清军所袭，情况危急。洪复单枪匹马，三进三出，挑落清军十三员大将，清军被迫回城，令全军都刮目相看。洪复本来辅佐郑经在厦门驻守，此次是来军中公干，又在危难之时救出了延平王。她保护着延平王冒着烟火寻到了一条小船，领着败残明军回到了厦门。

    余新见大势已去，跪在地上口称愿降，招集旧部为大清出力。梁化凤大喜，将二汤与十个美女赏赐与他，让他出去招降铁甲兵，为朝廷所用。铁甲兵有愿降的，有不愿降的，分散各地，各行其是。甘辉破口大骂，不肯归降，被清军砍头示众。因郑成功军令甚严，大多数人都不敢降，想方设法逃了回去。余新全族都在厦门，被斩首示众.郑成功亲自设坛祭奠甘辉，不由得呺啕大哭道；‘我若听甘辉之言，事不至此。如今悔之已晚，何颜去见数万阵亡将士？’郑成功对伤亡将士家属重加抚恤，向各家各户谢罪。整顿败残兵马，准备迎接新的大战。

    为了提高士气，郑军攻打崇明岛，未能得手。郑成功见士气已衰，只好领兵后撤，等士气恢复了再说。百万大军撤回的不到三十万人，其它的都被打散.江淮八侠也被乱军裹着散落于江淮，八人约定；‘哪个行不义事，七人共诛之。’

    了因魔功刚练到一半，日食三个人脑，供应不上了。郑军散兵游勇遍地都是，了因就击杀这些将士们，取脑练功，将士们对了因都畏之如虎。吕元招集七侠共同除恶，了因刀枪不入.白泰官自告奋勇，从空中直击了因的天灵盖，这个地方是最难封闭的，了因食人脑准是练功闭穴。

    了因武功高强，六个人一拥而上，围着了因乱打。金钱，石头打在了因脸上与身上,如同打在硬牛皮上一般，全不当用。了因独战六人，全然不惧.斗了半个时辰，白泰官凌空而下，三棱剑向了因的天灵盖狠命的刺了下去。

    了因的死穴基本封闭了，白泰官以全身之力刺在了因头上，了因如同没发觉一样，全然不睬，只顾者与那六侠拼斗。白泰官未能得手，就势又窜上房顶.见六人战了因不下，重找死穴，再一次凌空而下.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三棱剑如同扎在坚石上一样。白泰官体轻，又一次飞到了房顶。

    了因喝道；‘休得无礼，再要捣乱洒家把你打成肉酱。洒家已练成了天魔大法，是金刚不坏之身，你个毛猴子还想在洒家面前乱蹦？’

    吕四娘反应快，不用兵器，将大树点着，与吕元一起捧着向了因冲了过去。了因大吼一声，用铁禅杖乱打，烟火四飞，呛人肺腑，了因也有些个形散了。这一次白泰官两手握剑，运足底气，将屋脊一踩，飞到空中，在空中翻滚了一周，直挺挺的向了因天灵盖正中扎了下去。了因正在对付火树，死穴没顾得上运气.白泰官这一剑是运足了全身之内气，都集中的两臂上，就是块铁板也是能穿透的。也是了因恶贯满盈，躲闪不及.三棱剑直贯脑中，一直扎进了因的心脏处。了因大喊一声，轰然倒地，将寺碑砸成两半，气绝身亡。

    七侠重新见过，各诉衷肠，重新盟誓；哪一个敢作一丝一毫不义之事，其余人必定取其性命。从此之后，江淮七侠与天地会，白莲教结合在一起，教授武艺，训练勇士，专门与大清为敌。七侠大名在满清中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甘凤池，吕四娘，更是名噪江南，侠名远扬。

    南京一败，各处已降清军尽皆反水.张煌言从铜陵退保浙东，后来被迫退到了象山南田岛，与郑成功遥相呼应。为了表达自己绝不降清，写诗送与郑成功道；

    ‘国亡家破欲何之？西子湖头有我师。日月双悬忠臣墓，乾坤半壁岳家祠。惭将赤手分三席，特为丹心借一枝。他日素车东浙路，怒涛非必属狄夷？’

    郑成功也回信表示绝不做满清臣子，二人面对泰山压顶之势，都抱着必死之心。清军几番大举进攻，都被郑成功所败。清廷令郑芝龙出面招降郑成功，只要是雉发易服，什么事都可商量。郑成功回绝道；‘和则可矣，奈何曰抚？大国若存此弹丸之地，以延明之一线，从朝鲜，安南例。我君臣虽不及南宋，犹可上对皇天，下见祖先。若不准此，唯有决一死战，绝不偷生，苟活于世。’ 

    清人大怒，将郑芝龙以及家眷十一口流放宁古塔，路上风餐露宿，被差人鞭打，郑芝龙为了妻儿只能忍耐。儿女们都小，又没有车，两千余里的荒原连个像样的客店都没有。郑芝龙扶这个，抱那个，被差人连骂带踢的，楞是踢折了两根肋骨。郑芝龙无银答对差人，一路上为差人洗脚倒水的，经常性的挨几个大嘴巴。到了此时,郑芝龙已经不算是个人了，但他还是忍辱负重，不肯轻易去死。郑芝龙早就不是从前的郑芝龙了，少年时还有梦，现在连梦都没有了。越老越看重亲情，对几个年幼子女关心备至，把满腔的悔恨都放在这几个儿女身上了。他明白自己走错了路，要是没有郑成功,自己恐怕连今天都活不到。正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清廷才没要他的狗命。归降的汉人官员们没少被杀，都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

    悲剧都是自己造成的，要是舍出家财与满清斗一斗，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郑芝龙掌管闽浙与广东水师近二十年，与海寇们都有往来，不用招兵就有三四十万能征惯战之士。当初若是尽散家财，招兵四百万真的有可能.海陆两下进攻，直捣天津，北京，遍地烽火，满清不一定能占先手。

    郑成功与郑芝龙有所不同，后起之秀，年纪又轻，将领们对他是面服心不服，所以不敢放手.只能大兵团作战，方能控制住局面。沿海各处都有武装，郑成功也不想树敌过多，连李定国控制的地域也不能进入，别说旁的地方了。汉人败在满人手里不仅仅因为朝政腐败，还有内耗，窝里斗.窝里斗是汉人的陋习，几千年来这个陋习一直长盛不衰。

    郑芝龙有时候也做梦，梦见他又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割据东南一方，称王称霸。梦醒过来他就是狼一般的嚎哭，吓得全家以为他疯了。他关心着东南战事，但却很难打听到真实的消息。每当清廷对他好一点,他就知道；这是郑成功把清军打败了，朝廷又要讲和了。他记不得奉命写了多少回招降信，里面说的话自己也知道是假话，屁话，郑成功真的归降绝没好果子吃。清廷知道郑成功并无降意，对郑芝龙也越来越不客气了。南京之战清军获胜后，把刑具给郑芝龙戴上了，怕的是他背叛逃跑。

    清军出动十万水军，大举进剿。郑成功命陈鹏把守高峙，抵御同安之敌。郑泰率部奔梧州，迎战广东之敌。自率大军驻于海门，迎战漳州清军。郑成功见海上就要起风，传令全军下锚，不要出海迎战。漳州清军顺风而至，连下明军两座水寨.周瑞，陈尧夫先后战死，郑成功就是不出兵援救。

清军趁胜大举攻打海门，千余艘巨舟气势汹汹奔明军而来。明军紧闭寨门，只用火炮还击，双方形成对峙局面。此时海面上刮起了飓风，海浪如同一座座高山，披头盖脑的向清军砸了过来。清军海船撞着海船，碎裂成千百片，就是没撞上的也都被飓风所吹翻，全军覆没.只有十几个人爬上岸来,被郑军捉住,割鼻割耳放了回去,以示羞辱。经此一战，清军水师损失惨重，几乎三年没有缓过气来，给郑成功留下了喘息之机。

南京一战决定了郑军的命运，江南半壁之光复已无可能，军心不稳。兵贵气盛，势如破竹。一经战败,人心涣散，都想自寻生路。郑军是很艰苦的，没有粮饷，将领们也没有俸禄，只是以战养战。人们视郑军为贼寇，清军是官兵，主客易位，雉发易服收到了成效。入旗的汉人以说满语为荣，他们已成为满清的忠良。降人是有着狗性的，吃谁向着谁.十万满人轻而易举的驾驭了亿万汉人，汉民族是最容易统治的。具有民族意识的汉人极少，只是些饿不死的臭老九。钱谦益，孙之獬等知名大儒率先雉发易服，向满人大表忠心，给天下做出了榜样。汉人最高统帅洪承畴成为满人的鹰犬，收降无数，数百万汉军很少做过抵抗。

    满清利用施琅，黄梧，余新等降将，分化瓦解郑军将领.以高官厚禄，金钱美女作为诱饵。陈鹏也是个老将，羡慕施琅，黄梧等人能够享受到荣华富贵。郑成功已成强弦之末，满清集中了全国的强兵猛将，向郑军压了过来。清廷将沿海三十里内的居民都赶往内地，坚壁清野，让郑成功无处得食。数十万明军粮饷不继，即便攻下了城池，清军也先将城里粮草烧毁，不让郑军得到手。郑成功为此忧心忡忡，不知如何是好？抗清运动已经进入了低潮，军心不稳，粮草不继，船只损伤严重。以孤军对抗百万清军，胜算一分也没有。陈鹏决定率部反水，活捉郑成功，为晋见之礼。

    陈鹏之弟陈蟒，觉察出哥哥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就留起心来。陈鹏的谋士是盖世禄，装扮成道士往来郑军与清军之间，穿针引线很是诡秘。陈蟒隐蔽在半路，拦住了盖世禄，逼其招供.盖世禄道；‘将军不要糊涂了，延平王必败无疑，三军就要解体。哪一个人不想想自己的退路？乃兄这么做也是为了陈氏一族。’

    陈蟒喝道；‘受君之托，应忠君之事。见利忘义猪狗不如。你挑唆我兄卖主降敌，今日却放不过你。’

    盖世禄道；‘为臣谋忠，为子谋孝，大清朝已定鼎天下，谁不是大清皇上的臣子？将军休要误了陈氏一族.'’

    陈蟒道；‘昔日延平王树杀父报国大旗，岂是不孝？兔死狗烹，郑芝龙的下场你们不是不知道。自古以来，忠孝不能两全，你可同我去见延平王。’

盖世禄被栓在马后，来到了延平王大帐，掩盖不住，只好一五一十的招了供。郑成功大怒，命亲兵手执令牌抓陈鹏来见。军中见到延平王令箭，又有亲兵前来，无人敢于抗命。陈鹏死活不肯承认,降清一事就泡了汤.不仅是陈鹏,想要降清,换取荣华富贵的大有人在,人类的本性是自私的.在郑军内部,陈鹏这样的人物随处可见,郑军先后降清的不下三四十万大军.

最大问题就在于全军的粮饷，不出三个月就会全军饿散的。郑军已无进攻的能力，出路或是降清或是投海，延平王也是愁的不行。延平王是宁死不降的，其他将士怎么办？郑成功并不服输，他心里充满了负罪感，不甘心就这么败死。郑成功正在考虑全军去向时，洪复却领来了一个人，称有要事来见延平王。来人一席话，让郑军绝处逢生。若知来者何人？且容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