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流水[5]

    生活环境影响着人们的心态，心态又影响着容貌，城里人与农村人在气质上就存在很大的差别。明眼人一眼就能判断出对方是城里人还是农村人，就连集体户养的狗都是见了城里人不咬，见了农村人乱咬。

    城市姑娘普遍文静温存一些，眉目之间显出妩媚的神态。尤其是怀春少女，更是性感。农村姑娘则显得粗放，面目表情比较冷，是长期的田间劳作刻下的烙印。集体户女生一出现，就让农村小伙子们怦然心动，总想找机会与她们接近。开会的时候特意挤进她们中间去坐，感觉一下异性的气息。

    姜队长的侄儿当兵走了，时间不长来了封信，是写给姜队长的，里面谈及了对象问题。农村小伙一旦穿上了军装，或是在外面当上了工人，更是轻浮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似乎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泽民曾与学平有一段恋情，双方年纪还没到，家长心里也清楚。因为学平的家庭成分为中农，在贫雇农掌握大印的情况下，中农类似于城里的有问题家庭，连小队干部也没资格当的。

    高老大见是泽民的来信，不加思索的撕开了。会来等人正在队里开团员会，也都读了信中的内容。泽民先是表示学平的家庭与自己不合适，怕将来影响进步。接下来就把户里女同学挨着个品评了一遍，似乎任由他选美，重点放在了艳霞与淑花身上。会来看过信后怒火中烧，说啥要把那封信给泽民的部队领导寄回去，让他们好好教育教育泽民。这可把高老大吓坏了，信是他拆的，况且还牵扯方方面面，他可不想把事情闹大了。

    在众人的劝说下，会来只好做罢。信被重新封了起来，就转交到了姜队长手里。姜队长并不知道拆信一事，此事就算过去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姜队长很是恼火。

    老王家的二儿子也在部队，是个坦克兵，已经入了党，有提干的可能。老王头请艳霞到他家吃了几回饭，姜队长就不愿意了。开社员大会时，姜队长以集体户保护人的身份，抨击有的人家想培养儿媳妇。警告那类人不要打女知青的鬼主意，那样做是在犯法。

    老王头外号叫‘弯弯绕’，很能算计，他是否有那个心思没有人知道。他抱了一顿委屈，以后也不敢请女知青了。明月一开始对这位老贫农很是敬重，老贫农对明月却是怀有戒心，知道明月家庭有点什么问题。本来也没打算借他什么光，明月对他也淡淡的。时间一长也就没什么了，老贫农与明月相处的也不坏。

    女人七分容貌不如有三分媚气，艳霞的媚气能有五分。在学校时就很出风头，像个女伴里的小首领。茂兴起初不想要艳霞，只要丽华与淑花，怕控制不住艳霞。三个女伴坚持进一个户，茂兴也就让了步。艳霞的精明只在外面，内心里柔情似水，很容易相处。女生里她较有威望，对人也很好。

    大队成立科学实验小组，制做920，就把艳霞调到了大队，吃住都在大队。大队干部喜欢安置漂亮女孩在大队，看着也心宽。艳霞的辉煌引起了全户女同学的嫉妒，艳霞的第一步迈出的挺顺利。

    对于女知青，大队干部并没有不良企图，只是摆个花瓶就是了。艳霞并没有好好把握这个有利时机青云直上，而是科学实验一结束，又回到了户里。在此期间，她已成了众矢之的，自己却浑然不觉。女人与女人之间容易产生嫉妒，男性之间也是如此。男女之间则不同，可以存在羡慕和佩服。

    李伟很赖皮，一吃完饭就往女生屋里钻。进去就不出来，得往外面硬撵。艳霞不太客气，李伟也有些怕她，不敢跟她乱闹。李伟的父亲来信让为多接触艳霞，希望儿子能在集体户里抓个媳妇。李伟像个大孩子，他的好色是赤裸裸的，但是哪个女同学也没看上他。

    七队有位女知青扎根落户了，知青出现了空额。大队书记连忙把他的外甥女安插进集体户，托公社五七办找机会把外甥女顶上去。桂兰只上了三年学，一直在家里放羊，父亲也是大队书记。桂兰以女知青的身份进了集体户，既健康，又鲜艳。

    过了些日子，屋内无人，李伟对桂兰轻声说道；‘桂兰，我多么爱你呀。’桂兰在家里是有对象的，对象在城里干临时工，没曾想被转正了，身份高了一大截。农村人不太讲感情，只讲实际的。男方明确的告诉她说；‘你要是能想办法进城，咱俩的事就算成了。进不了城，就分手。’为了不与男方分手，所以桂兰一定要设法进城，没想到在户里被人爱上了。

    桂兰是个农村姑娘，很是神经质，她信以为真了。光着脚跑到男生屋里，把头往正在炕上脱苞米粒的艳霞怀里一钻，边哭边说；‘李伟爱上我了，咋办哪？’

    艳霞知道怎么一回事，对桂兰说道；‘你别听他胡说，他哪有正事，等我去骂他一通。’艳霞站起身来到那屋把李伟骂了一通，李伟笑着不吱声，心里有些得意。事情很快就过去了，李伟也没接着追求桂兰。对于艳霞，他是又爱又怕，艳霞怎么说他也不生气。

    冬天户里冷，几个女生就搬到了老牛家的里屋，老牛家较暖和。盖房时，老牛对自己家的房屋非常用心，说不上要住多少年？集体户是糊弄盖的，谁也没用过心思。艳霞、淑花、丽华都搬了过去，就出了说道。艳霞半夜出去上便所，老牛伸手摸她，被她打脱了手。也不知道老牛如何跟妻子编排的？牛妻把艳霞恨的咬牙切齿。牛妻挑唆淑花与丽华与艳霞为仇，十二岁的儿子也参战，见了艳霞就骂。艳霞被女伴们孤立了起来，在队里也不太顺心，就常去社员家串门。

    队里进来了新户，他家的二儿子长相英俊，风流倜傥，脸皮很厚。他与女生们尽情调笑，艳霞寂寞的心开始松动了。十八九岁的女孩与二十上下的小伙子常接触，产生了感情纠葛并不奇怪。艳霞被对方的花言巧语打动了，答应男方要是能当兵，两个人就可以确定恋爱关系，否则就不行。

    艳霞的亲戚开汽车路过那里，去探望了艳霞，艳霞对他们讲了。年岁大的人知道其中的厉害，告诉她马上断绝往来，绝对不能陷进去。艳霞有些痴情，有些犹豫不决，事情很快的就起了重大变化。

    红旗回城之后，接任民兵连长的是福有。民兵连长从来不选，都是大队直接任命。福有曾担任过团书记，因为用刀刺伤了齐老大，算是监督改造三年。过去他是见人先笑后说话，担任民兵连长之后，官升脾气涨，对人也喜欢发号施令了。他追求过秋实，秋实不想在农村扎根，犹豫不决。有的老太太对秋实说；‘要在农村找也找个像样点的，找我孙子这样的。’这话传到了福有的耳朵里，福有非常光火，把当事人吓得够呛。农村人胆子小，对人对事都看的太重。

    福有看不上新来的青年，明月其实也瞧着他不顺眼，过于轻浮。男女之事在他嘴里如同吃饭睡觉一样，不算回事。油滑而轻佻的言辞，不像一个二十岁的青年。怀春少女喜欢坏小子，就因为坏小子敢于追求，敢于表露，能给对方以性的诱惑。性吸引是主要的因素，尽管人们不承认这一点。青年男女性成熟，在空气中就可散发着荷尔蒙，令异性为之陶醉。明星们多数是大众情人，他们通过荷尔蒙的传播，追星族为之狂热。

    福有猛烈抨击艳霞与那位青年的恋情，超过了应有的限度，其中掺杂着嫉妒的成份。福有与薛老三一直对明月很好，有些事也不瞒着明月。明月探家一回到集体户，艳霞就对明月诉苦道；‘我这回算是完了，大队书记在广播里批评六队女知青夜不归宿，说的就是我。’

    明月了解艳霞，感情上渴望着异性的爱。但不能做出过格的事，她很谨慎。她对明月一直很好，在明月哥哥转户与抽调问题上，她都是先表的态，让茂兴大为光火。明月知道自身的份量，按家庭条件，不能在户里选择恋人，只能是一场悲剧。明月除了自尊，一无所有，不想丢弃最后的阵地。会来曾建议过明月追求淑花或是艳霞，明月对她们都抱有好感，但是不敢让感情越界，只停留在友谊上。女同学对政治问题不太敏感，家长们可不一样。黑五类子女与党员干部子女联姻，想也别想。

    薛老三告诉明月说；‘大队一两天就来人，专门整治艳霞与那小子的事，这回看他们能咋样？’明月心里暗暗吃惊，这一回可是个关口，艳霞被推到悬崖边上了。

    明月并不希望艳霞嫁给那小子，过于厚颜无耻。在水库游泳时，裸体在坝上走来走去，毫无愧色。有女的远远过来，他反而兴奋起来，嘴里说着下流话，放荡已极，处处透露着轻浮与浅薄。农村青年一旦发达，比城里青年更轻狂，就是缘于肤浅，没有自知之明，是农村青年的通病，主要是见识太少。

    明月对艳霞说道；‘要是听我的话，你马上回家，别的啥也别问。’艳霞再三追问，明月啥也不说，就是让她马上回去。艳霞答应道；‘我听你的，明天一早就回去。’艳霞走了，避免了一场冲突与选择。福有对明月的所作所为大为恼怒，认为是拆他的台。

    第三天大队书记亲自来队，把那小子好顿收拾，艳霞已经不在了。会后那小子埋怨明月；不应当让艳霞回避，起码能证明艳霞是自己愿意。明月怕的就是这一点，那样一来，无异于两个人当众订婚，艳霞没有退路了。那小子只替自己考虑，并没有设身处地为艳霞考虑。

    事情过后，明月觉得很是不平。在队长家抨击福有做的太过份，并抨击福有也在追求秋实。正说得起劲，福有黑着脸进了屋，弄得明月很是尴尬。从那以后福有就对明月不理不睬的，明月试图挽回也是白费力气。明月无奈，只好顺其自然，福有与茂兴开始亲热上了。

    艳霞对明月很感激，队长夫妻再三提及想给艳霞与明月牵线搭桥，明月都婉言拒绝了。队长夫妻是好心，明月却耻于趁人之危横刀夺爱，他们也没考虑双方家庭的差距。艳霞的父亲是党员干部，艳霞是个心高气傲的美女。逢此低潮，只是一时的挫折，而明月的前程是很暗淡的。

    艳霞父亲的单位突然来了辆汽车，说有急事接艳霞回去，艳霞高兴的上车走了。车刚一开走，丽华就忍不住流开了眼泪。原来是艳霞的父亲因车祸而死，接她回城是去奔丧。同学们都难过的吃不下饭去，只有李伟食欲照常，他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总也长不大。艳霞的灾难笼罩户里数十日，同学们才渐渐心态平和了。

    淑花的父亲是部队退休老干部，军衔师级。老战友的儿子安生与淑花青梅竹马，两家老人希望他们成为夫妻。安生的父亲还在位，他就参了军，在军区工作，很快的就提了干，两个人的关系自然而然没人提起了。明月对淑花很有好感，淑花与明月的性情很相近，两个人心里都有些个朦胧的情感。只是身后的差距过大，只能停止在友谊上。

    淑花的家里托了人，把她安排到白山水电站，是个三线工程。高空缆车出了事故，摔死了两个人。路过那里的淑花受到了惊吓，曾一度神经不正常。淑花的二姐因为失恋而精神受到刺激，她又逢此厄运，真是祸不单行。

    在艳霞与丽华都回城后，二人曾带汽车来户里取了一回存粮。大队副书记让拿三百斤粮，汽车来一趟不容易。队里保管员提醒明月；‘你们户里只剩下二百六十斤粮食，要是拿三百斤，得扣户里明年的。人均只是四十多斤，你们看着办，三百斤我可不敢给。’茂兴不在户，明月是唯一的男生，也没有表态，两个同学只拉了不到一百斤粮食回去了。

    事后回想起此事明月有些个后悔，他理应帮艳霞与丽华这个忙，先拉三百斤粮，回头再说，别让汽车空跑一回。年纪轻，不晓得弄一趟车有多不容易。几年后跟艳霞提及自己的悔恨，艳霞早就把那件事给忘了。

    艳霞被单位安置临时工作，胳膊又折断了，真是命苦。明月去看望艳霞，艳霞保持着自尊，态度反而淡淡的。处境不佳时用冷淡保持着自尊，明月也经常这样做。艳霞与淑花、丽华还是最好的朋友，三个少女都是满身的创伤了。

    明月也遇到了初恋，那是素云的异父妹妹，名叫素芝，来队里探亲，她妈妈也想那些亲朋故旧了。那是个风情女子，双目如秋水含波，两只眼年睛会说话。薛老大的长女十七岁了，对明月产生了爱慕。农村姑娘的爱慕不全来自于感情，里面也包含功利的成份。王老丫泼辣如火，对明月大胆的接近毫无避讳。薛丫也掺杂其间，调笑打闹，似乎在玩着爱情游戏。

    薛老三喜欢热闹，年青人晚上都聚到他家里玩扑克，明月也常去。薛丫张罗着明月、素芝，还有个女伴一起打扑克，素芝正好坐在明月的对面。明月喜欢欣赏漂亮的女子，其中并无淫欲。多看了素芝几眼，素芝就用扑克掩饰住鼻口，用桃花眼火辣辣的向明月传情送意。

    明月如痴如醉，被爱情的金箭射中了，一夜也未能入睡。接下去就顺理成章了，明月陷了进去，一有时间就往薛老三家跑。素芝是讲实际的，先问她的农村户口能否进城？明月以事在人为含糊答对了过去，他已经陷入情网了。

    明月与素芝的感情让薛丫很是嫉妒，薛丫是个头脑简单的女孩，就对众人详详细细讲述了素芝的罗曼史，素芝在家里也有许多的男朋友。刚来时素芝与薛丫并不隔心，夸耀自己的魅力以及浪漫史，鼓励薛丫也大胆的追求爱。薛丫向她讲述了对明月的感情，表示自己并非空白。素芝并没管那些，与明月发生了感情上的纠葛。

    此事引起了薛老三的警觉，他清楚明月的家庭情况，将来能否回城还是个问题？小姨子不知道深浅，他得提醒她悬崖勒马。素芝的态度一下子变了，走时明月都不知道。素云对此感到婉惜，她是很赞同的。热恋中的人都是诗人，明月写了无数的抒情诗给素芝寄了过去，很久才收到回信，只有短短的两行字；‘不要再来信了，我不可能到你们那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我这个人就是不怕人说，爱说啥说啥。’

    明月火热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窖里，连幻想中的爱情都不存在了。事后素云经常跟明月提起素芝，是在大队、公社文艺宣传队参加演出，一直很活跃。十几年后素云跟明月提起素芝，素芝已经后悔放弃了那段感情。要是维持下去，哪怕素芝在那边作戏，明月也不会对她负心的。

    艳霞与丽华对明月的热恋很入迷，明月也毫不隐瞒，为了爱情可以付出一切。丽华与艳霞似乎能够理解，丽华的母亲却语带嘲讽。看重感情的人与看重实际的人无法沟通，丽华与母亲也无法沟通。

    许多人都提醒明月；‘姑娘随妈，素芝也是水性杨花。’明月完全听不见去。热恋中的青年人是盲目的，看不清周围。甚至于有意的自我欺骗，自我陶醉。在虚幻中夸大美好，想像出爱情的神话。无数的虚幻造成了无数的悲剧，缘于感情的稚嫩，阅历的浮浅，对人对事的轻信，还有年青人的固执与冲动。许多感情来自于性吸引，被误认为爱情。等性吸引淡化了，双方就看出了差距，爱情也就走进了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