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６］黄龙汤文化——丛林文化

　　自从秦始皇确立了大一统极权等级制，就奠定了赢者通吃的丛林文化，权力主导一切的社会体制，强权就是公理的社会风尚。百代皆秦政，法律为强者所制订，所以均选择有利于强者的丛林文化，权力经济。这是万恶归一的丛林社会，是炎黄子孙永远走不出去的恶梦，等级制无所不在。民主社会人心向善，专制社会人心向恶。残酷的生存竞争每时每刻都在激烈的进行着，人人都变成了衣冠禽兽。我母亲的爷爷是从山东逃往延吉的失败者，靠卖麻花生存，在朝鲜人聚集区奔走。这位失败的汉人没过十几年，就成为朝鲜群体中的强者，成为一方大地主，巧取豪夺乃是祖传。一百年前满清的垮台，使得大量汉人越过柳条边，开始野蛮的掠夺，将关外所有的山林洗劫一空。最先来到石虎沟定居的于老爷子绝不是前来垦荒的，大概是来躲避仇家的，于老爷子心机深藏不露。另一家是江湖首领刘家，人称小皇上。两家都很有势力，属于猛兽，在深山老林之中安下了巢穴。

　　于家祖籍河北保定，是盛产汉奸的地区。有奶便是娘，没有什么正义感与廉耻心，唯利是图。于老爷子应该是行武出身，在国共两党争夺东北期间，于老爷子是江防团团长。私通八路，脚踩两只船。八路动员他把队伍拉过去，让他当副团长。于老爷子嫌官小，没有答应。当年国共两党争夺汉奸队伍，汉奸头子反而升了官。于老爷子待价而沽，就错失良机。于老爷子一放八路过了江，队伍就被缴了械，于老爷子只能成为普通老百姓。六十年代初城市精简人口，在保定当教师的儿子于老凯一家就被下放，人们还是叫他于老师。

　　于老爷子晚景很是凄凉，应该是自做自受。儿媳妇对公公、婆婆经常大发雌威，将他们赶了出去，于老凯是不敢说妻子一句的。于家儿孙都挺聪明，学习成绩很好，却没啥用处。毕业之后就是当社员，于家成份是中农。当年前来依附他的子侄们都冷眼相对，分毫不让，形同陌路。这是个丛林社会，有着丛林文化。于老江作派霸气，视财如命。娶的是何家的女儿，夫唱妻随，于老江患有严重的胃溃疡。于老斌曾当过伪警察，为人圆滑，精于盘算，认钱不认人。于老文娶了个与姐夫通奸，逼死亲姐姐的女人，患有精神分裂。人不能做亏心事，于家后人也都不那么厚道。

　　于老师身体很好，八十多岁了。老伴卧床不起，十几年前我来时见过，早就过世了。落实政策期间，于老师曾回原教育部门奔走过，也就每月发十元困难补助。如今增加到五十元，每年六百，仅此而已。上次见到我时，于老师炫耀般的表示与大队齐书记是亲家了，二儿子于阿柏娶了齐书记家的千金。大儿子于阿东曾与我相好，风闻我家是黑五类，连忙划清界限。大女儿于阿玲曾与我日久生情，其实即便是城市中的黑五类子女，在当年社会地位也高出农村青年，于阿玲刚刚高中毕业。于阿玲嫁给了当兵的姜阿民，其父是老革命。于家三代人尽量与权力靠拢，却不被权力所注重。儿女们为了入团遭到多次羞辱，仍旧执迷不悟。

　　在齐书记的运作下，于阿柏上了学，成为公社中学教员。为了进九台，于阿柏喜新厌旧，抛弃了发妻。因为分田到户之后，齐玉华已经是普通村民了。我曾与回娘家的齐千金一路同行，是个挺随和的姑娘，没有太多的心计。乡亲们都认为于阿柏做的不对，于阿柏很能紧跟形势，经常在报刊上发表文章，向我炫耀过。这次来没见到于阿东，于阿东运气好，当小学临时代课老师，转了正，混了个退休。夫妻二人卖了房子进城与儿子同住，不知怎么就不行了。再回来没有住房，也无人家愿意租房与他。于阿东也是分毫不让的人，曾为了两垄地与邻居打了多年官司，费用超过该价值十倍。

　　何家是个大家族，居住稗子一队。何家的小伙长的帅气，姑娘长的漂亮。于老江是何阿福的姑夫，何阿福为人豪爽，朋友很多。九台是长春地区内五县，又是吉林省民兵活动的重点，学毛著运动的标杆。何阿福是民兵连长，地雷土专家，很有名气。四十年前吉林省革委会主任是省军区司令员王淮湘，跟随毛路线跟的非常紧。王淮湘帐下三位神仙是；‘一龙一凤一李明’，延边崔呈龙，九台尹芝凤，长春张李明。都是火箭干部，锐气正盛，均是一把手。吹的是神乎其神，都是真理的化身。学毛著、抓阶级斗争、备战等等，都搞的如火如荼。上面一狠抓，下面闻风而动。每天晚上都进行政治学习，田间地头也不放过，涌现出无数学毛著的先进典型。这是新形式下的生存竞争，何阿福脱颖而出。姑舅兄弟于阿仁迎头赶上。以高中毕业生的优势条件，成为稗子六队的一颗新星。

　　随着四人帮的垮台，王淮湘一伙也垮了。神殿轰然倒塌，毛思想的核心理念却继续发扬光大，人们都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与彻底的无神论者。分田到户之后，进城招揽工程成为农民发家致富的主要渠道。何阿福奔走四方，与朋友合作包揽了一项工程，在本地区带走了三四十人。工程到了他们手里，已经是七包、八包了。计划经济时期的权力延申，由政治利益转化为经济利益。以毛思想武装头脑的当权者们是不讲天理良心、因果报应的，只注重实际利益。倒卖批件，转包工程，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既定政策，回扣是公开进行的。从春到秋，工程结束，民工们没有拿到一个钱。何阿福先回了家，一个月之后，合伙人席卷结算的工程款无影无踪。那帮民工饿了三日，有的找到我家，我家的门牌号好记；北京大街３８号。

　　我借给他们六十元路费，算是挣扎着回了家。何阿福去找朋友算帐，连人影都见不到。只好自掏腰包勉强补偿了十之一二，叫苦不叠。下一年于阿仁在黄泥河子包揽了工程，又如法泡制。带着三四万元工程结算钱跑回了家，来讨债的人跑不起，拿上十之一二也就认了。毛思想一发酵，精神变物质，物质变精神，变来变去就变出了许多的先富起来的人。以阶级斗争为纲与以钱为纲，本来就是一码事，都是丛林社会的生存竞争。赢者通吃，强者为王。毛思想打倒了所有的同路人，独步天下。以毛思想武装头脑的人们，谁抓到钱谁就统统吞进肚里，弱者只能吃他拉出的屎。从道义上来讲，这么做是绝对不可以的。可是农村人讲究实际，人们实在太缺钱了。还得如同恭敬大爷般的恭敬有钱人，以便能借出部分高利贷。

　　何阿福与于阿仁等早就离开了农村，在城里买了楼房。除了于老师尚在人世，老一辈人早就不在了，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头。于老师身体很好，与那里的环境有关，也盖了新房。谈到何阿福与于阿仁，乡亲们更多的是羡慕、佩服。有了第一桶金，就有了行贿依附权力的资本，源源不断包揽工程的资本。只要能赚钱，不管是怎么赚来的。管他黑猫还是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通过这样的致富之路走出农村的很多，没有太多的忌讳。农民一旦进了城，比城里人更加如鱼得水。在单位公开的帮领导拍马屁，整天说假话，只要能捞到实际利益。行贿权力者成包的直接送钱，连收条也不用。这些农村人也都是些敢做敢为的能人，领导们轻易不敢白吃钱。在八九十年代，权钱结合主要体现在当权者与进城包工头群体。这是胆大妄为的群体，制造千百万幢豆腐渣工程的群体，聚合无常的群体。

　　人们接受丛林文化，接受现实。有了机会也狠他一下，黑弱者一下，这是极权等级制社会所形成的人性恶，是奴化畸形心理。极端自私、狭隘阴暗心理隐藏在广大贫困群体的内心，历届政治运动与政治宣传又使得人们无所畏惧。传统伦理道德遭到彻底的颠覆，为了自利可以无所不为。人类社会指的是以人类为主，以社会为辅。政治宣传称人类是社会的产物，以社会为主，以人类为辅了。嫉妒与仇恨的形成，是与毛思想的极权等级制相关联的。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农民嫉妒仇恨城里人，痛恨这种不平等。奶农们特别用牛奶洗臭脚，一面洗一面恨恨的骂道；‘我叫你城里人干净，喝我的洗脚水吧。’

　　奴性心理是敬畏强者的，他们的欺凌往往针对于更弱者。儿女们不肯养老，尽量争取将老人送进敬老院。农村的敬老院可不是什么幸福院，而是充满了血泪与无奈的最后归宿，通往死亡的前站。历朝历代的鳏寡孤独，唯今朝最为悲惨。丛林社会是没有弱者的生存空间的，成为社会的负担，社会的垃圾，社会的弃儿。全社会都抱着冷漠的态度，无任何人真正关心。许多老一代人死于敬老院，只因为儿女不肯养活，人类是很残酷的种群。老王家的邻居；老孙、老孙婆子都死于敬老院，儿子欠下一万五千元贷款无法归还，多年没了踪影。老孙年富力强时，因为强奸未成年少女进了监狱。出狱后老孙婆子跟高木匠打伙过，老孙就归了伙。二夫一妻，高木匠动不动就把老孙骂了出去。老孙强奸哑吧傻女，再次入狱，判了十五年。回来后再次二夫一妻，农村的事就是稀里糊涂。老孙值得可怜么？并不值得可怜。这是个彻底颠覆传统伦理道德的社会，彻底砸烂旧世界的社会，以毛思想统帅一切的社会，泛滥着假丑恶的社会。值得一提的是；老孙曾是大跃进时期的先进人物，跟形势跟的很紧。当积肥员时，是学毛著积极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