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黄龙汤文化——混沌文化

　　从九台坐上了前往胡家乡的公交车，沿途就呈现着一派混沌，包括九台市区年久失修的路面。到处都是脏乱差，几乎所有新建的房屋都围困在柴草、苞米秸杆、牛粪之中，毫无想像中的田园风光，如歌如画的乡村风景。到了稗子六队，砖瓦房占了八九成，有的还是酱紫色的琉璃瓦。普遍使用白瓷砖镶了墙面，有的还配上铝合金门洞。我曾在河北省混了十八年，昌黎县征收间架税，每间房屋一千元，否则就是非法建筑，政府随时可以强拆。新建房屋必须上缴建筑税，每平方三四十元，先交后建。据说有的地方间架税二千元，否则不予办房证。相对而言，九台地区还没有征收这一类的苛捐杂税，这些年新盖的房屋很多。姜四叔曾经当过政治队长，前些年患病而死。他的儿子姜玉琢模样作派跟姜四叔当年的作派同样，喜欢解说当前政策。认为免收农业税一年下来就是几千元，再加上种粮补贴，十年下来每家就能住上新房。在那个年代里，社队干部都认为说不定哪天毛主席一挥巨手，就撤了小队并大队，撤了大队并公社，所以都没有长远打算。

　　分田到户之后，温饱问题解决了，住房问题一直未能得到解决。十五年前我曾回过一次稗子六队，老房东王家正在盖砖瓦房，王老伯奔走几十里路，也没筹到七百元钱门窗费用。恰好我送去了一千元，他们很是感激。如今即便是土坯房，上面也盖上了石棉瓦，可见乡亲们的居住条件确实大幅度提高了。苞米收购价格从过去的八分钱，提高到八角钱，肉蛋价格也成十倍的上调。人是按习惯生活的，室内卫生间是不存在的，仍旧是室外茅房，有的修建在路南。每一家都是包裹于柴草、秸杆、苞米楼子之间，牛粪堆随处可见。发霉的苞米与苞米棒胡乱晾晒在周边，农村的鸡鸭过着幸福的生活，它们的责任就是每天下蛋，自由出入与自由择食。到处都是一派混沌，相对富足的混沌。在住房上各家相互攀比，你投入五万，我投入十万，养猪户只有那么一两户。各家大多备有手扶拖拉机，也使用除草剂。春耕与秋收两季忙，没有夏锄了。

　　我们集体户最初是落脚在祁老银家，尽管祁家住的很紧张。祁家三个儿子都到了说媳妇的年龄，祁老银盘算着在女知青身上下下工夫，坚决的收留八名女知青暂住在祁家东屋，并在那儿开办的集体户伙食。祁阿贵是老大，干活不行，喜欢咬文嚼字。祁阿生是老二，干活是把好手，爽急麻溜快。祁阿福在读高中，祁大丫带着孩子也挤住在一起。南北大炕都睡的满满的，祁家屋内有一口水井。

　　由于营养不良的缘故，女知青大多是下乡后发育的第二特征，屁股与乳部变得丰满了起来，也进入了青春期。都是十七八岁，男知青很是注意社会影响，很少与女知青在一起厮混，农村未婚青年可不这么想。许多女知青留在了农村，不用花财礼钱。伟大领袖把贫下中农捧的挺高，个个都成了知青们的老师，知青是去接受再教育的。男社员首先对女知青进行性教育，闹着赤裸裸的笑话，满口淫荡语言，进行性挑逗。毛时代是性禁锢的年代，男女知青甚至不懂得结婚是怎么一回事？学校与家庭都是谈性色变的。我们户留在稗子六队一位女知青，乡亲们都称呼她小兰子。小兰子家庭条件并不好，全家八口挤住在十平方斗室，她姐姐就留在了农村。

　　小兰子比我大一岁，性成熟很早。能够明显的觉察出来；小兰子对男性发生了兴趣。我曾劝告她知青将来都能回去，不要留在农村。小兰子干活跟不上，就留在户里做饭。小兰子不知道啥时候跟祁阿生搞上了，不被外人所知。起初祁阿生是相中了女知青阿秋，不知怎么就跟小兰子有了事。集体户建的新房八处漏风，冬天我就搬回了老王家。小兰子一直留在户里做饭，经常去祁家闲坐，祁家对小兰子也很照应。小兰子怀了孕，说是涨肚。在那个年代里，做人流是需要开介绍信的，小兰子也就没做任何努力。有的妇女看了出来，答应帮着找一家要孩子的。谁知计划生育抓的紧，那家又不要了，结果小兰子就把孩子生在了集体户。生下的是个足月男孩，阿丽连忙为她买鸡蛋，又被邻居王老芳家宰了一下。啥价钱也得吃，这个婴儿被生产队长邢老贵要了去，侍侯了小兰子一个月。邢老贵是个老党员，始终是小队班子成员。媳妇喜欢种花、戴花，所以连续生了四个丫头，气得邢老贵不侍候月子。邢老贵最忌讳人家骂他老绝户，尽管有了四个女儿，小队班子仍旧发给他准生证，第五胎还是个女儿。邢老贵家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否则小兰子可就惨了。

　　当时我正在饮西高线工地，闻讯之后回到长春，来见小兰子父母。当时迫害女知青的案件不知道有多少？老同学阿菊在农村与多名男子乱搞，曾被巡回批斗，也办理受迫害回了城，还割了双眼皮。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街道小孩们骂她‘被窝’，反正是回了城，安排了工作。小兰子的父母正在对坐着喝闷酒，酒入愁肠，对我并不客气。我劝说他们借此机会将小兰子弄回去，当父母的有这个责任与义务。那位工人出身的兰父坚决表示不再认这个女儿，丢死人了，死活由她去。我与兰父大吵了一顿，失败而归。户里男女同学先后前去劝说，都碰了钉子。阶级立场一站稳，就盐水不进了。我斥责是他们没教育好，兰父坚决否认。

　　这件事情影响很大，大队前来调查，就把目标锁在了祁阿生身上。小兰子一口咬定是长春邻居男孩做下的事，总算是摆脱了调查。许多农村说不上媳妇的男青年闻风而至，小兰子先后拒绝多位。小兰子经常走动祁家，希望能够早些嫁过去。谁知祁老银夫妇一商量；‘阿生容易找媳妇，阿贵不容易找媳妇，还是把小兰子给了阿贵。’

　　小兰子心里窝火，却发不出来。阿生躲着走，阿贵往前凑，这算是哪门子事？祁老银夫妻很势利，二女婿有病，二女儿来娘家住总往回撵。大女婿在部队提了干，对大女儿就很好。就连两个外孙子待遇都两样，都是三四岁，两样伙食。祁老银背地里跟我搞过阶级斗争，玩邪的，所以我对祁老银很是不满。祁老银还喜欢卖口，社员们恭喜他道；‘这回行了，娶了个不花钱的媳妇。’祁老银总是回答道；‘拣人家破烂呗。’

　　刘阿翠找小兰子上供销社，一路上就把祁老银卖口之事端了出来。小兰子勃然大怒道；‘就是拣破烂也不能让他们老祁家拣了去！’当下揭露孩子就是祁阿生的，如今却动员小兰子嫁给他的哥哥阿贵。刘阿翠听了也很生气，动员小兰子嫁给她的堂弟刘阿忠。小兰子回来就与祁家翻了脸，小队干部连忙将实情汇报给大队，大队又上报给公社。祁阿生被抓进了公社学习班，全公社知青进行批斗，挨了几顿打。因为是通奸，罚祁家五百元，交给小兰子。祁家始终不肯交，我走时还没有交上。

　　一晃就是三四十年，小兰子过的还不错。仍旧是土坯房，上盖石棉瓦，地里活都是刘阿忠一个人干。邢老贵要去的婴儿没有活下来，小兰子又生了两个儿子，都到长春跟舅舅混社会，也都三十多岁了。小兰子的兄弟其实就是个臭流氓，那一年刘阿翠跟阿霞借了四百元种地钱，秋收后高老二到长春饭店来还钱，恰巧遇到了小兰子的兄弟。这位兄弟过份热情的猛灌高老二白酒，就想下了他兜里的钱。阿霞见势不妙，先把钱收了回去。事后被小兰子的兄弟好顿埋怨，承认就是想下了高老二的钱。自己的姐姐还在稗子六队，论起来都是实在亲戚，这位兄弟真能下得了手。可是这样的人就能发大财，仁者不富，富者不仁，据说这位兄弟现在能耐很大。能把两位外甥从农村带出去，而且混上了媳妇，这个舅舅也就算可以了。啥事都得混沌着看，没什么是非曲直，真假对错。

　　小兰子家庭教育很差，性格也不大好。即便抽回城市又能怎么样？过的不见得好。在农村是相互依靠，没有别的选择。其实小兰子等扎根知青名额一个也没瞎，都让社队干部子女冒名顶替进了城，就是稀里糊涂。按政策，小兰子应该在社队优先安排工作，并享受一定的困难补助。如今啥也谈不上，没人操那些闲心，谁有能耐谁进城。我认为小兰子日子过的还不错，怎么都是一辈子。在她家坐了好一阵子，喝了许多的水，比矿泉水还要好。小兰子家是在最西边的一家，三面都是群山环绕，玉带流淌，风景不错。乡亲们对小兰子很好，都是亲戚连亲戚，夫妻二人也到王家随了礼，坐了席。人生本来就是一笔糊涂帐，小兰子随遇而安，顺其自然，风风雨雨也就过来了。如今是六十岁的人了，并不见老，面容比过去还嫩，从不干外面的活。

　　黄龙汤文化——混沌文化，能解决任何人生难题，没必要逃避或是跳楼。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其实当地人都清楚；刘阿忠不是他父亲的种，而是他爷爷的种。那位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小皇上，几个儿媳妇年青时都跟着老公公。小皇上一表人材，镇反时险些送了命。据说我走之后小皇上刑满释放回来，儿孙们很孝敬，活了一些年。刘阿忠跟小皇上同样，有嫪毐之伟。小兰子这个桃子早就熟透了，户里没人摘，就算是享有秦宣太后的性福生活了。那段时间，小兰子从里屋半夜不管不顾的往刘阿忠被窝里钻，两个人颠鸾倒凤，毫不顾忌炕上还睡着三位大小伙子，性欲非常旺盛。啥人啥命，人生本来没有一定。混沌中来，混沌中去，整个宇宙就是由混沌而产生的。值得一提的是；女知青阿英听说二人婚事已定，痛哭了一场，埋怨自己回来晚了。阿英与刘阿忠之间曾有过飞短流长，被大队重点整治了一顿，才消停了下来。后来阿英几近性张扬，也是熟透了的瓜。

　　其实小兰子的兄弟也是同样，没有什么道德约束，率先来到稗子六队认亲，并领回去了两个小外甥，解开了父女之间多年的死结。当年小兰子曾做过努力，家里不留，将其硬赶了出去。在姐姐家住了一段，姐姐后来也不肯留，没人出头为之奔走。即便办理回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父母都是大老粗。啥事一混沌也就都解决了，没有什么固定模式。小兰子的父亲已经死了,老母由儿女们轮流侍候,小兰子每年也得回长春住上一段时间。在稗子六队山青水秀、鸟语花香，比城里环境好的多。就连水都要好的多，小兰子的身体啥病也没有。刘阿忠始终未能发达，所以夫妻感情融洽，比回城的女知青们强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