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杨一平

    杨一平弟兄也到我这个大院存车来了,是三辆一汽六吨平头柴,如今已经过时了。载重量越来越大,压垮桥梁的事件屡见不鲜。超载是常见现象,交管部门只管罚款不管超载。进京车辆可是控制的很严,在沙城东的检查站就要卸载。杨一平也是给楞球拉精铁粉,与刚刚他们很熟悉。刚刚曾讲述杨一平因赌博赖帐，前些日子被打折了胳膊。宣化地区赌博盛行,无论城乡麻将桌随处可见。开汽车配件时，杨一平家配件商店与我处商店相邻。杨家开的是二汽东风配件,西邻老马开的是黄河配件。房后就是宣化运输二场与运输三场大院,修理工们常常隔着院墙从杨家取配件,杨一平是运输二场职工。运输行业萎靡不振,车辆就承包给了个人。每辆车一年上缴三五千元的管理费，真正肯上缴管理费的车辆不太多,运输活并不大好找。杨一平主要给宣钢运钢材,常年压着运费结算不了。他家养了两辆东风车,于是就开了东风汽车配件,也是对路。关键在于有关系还是没关系,水泥厂也常年压着运费。一位叫做卢学君的养车户却周转迅速,运费能够及时结算,主要靠的是当税务局长的亲戚。没过三年,卢学君就买了价值四十余万元的大客车跑起了长途客车,不借助权力想要发家简直是做梦。我们也见过许多被压垮的养车户,几年也结算不了运费,就是行贿送礼也没用。
    杨一平家在宣化是老户,关系很多。他的母亲是退休的财务人员,帮儿子管理汽车配件。财务人员都有职业病,就是啥事都认真,哪怕一个螺丝也得点个清清楚楚。他家每个月都盘点一遍库存,把营业员小张与小何气得没着没落的。杨家几万元库存,我处可是几十万元,从来也不盘点库存,也盘点不起。小件都是论包装来的,售价翻两三倍之多,查那么清楚干什么?就是这样，当妈的动不动就被大儿子给训哭了,帐目差一点也是不行的。他家曾从宣钢顶帐了百余套轮胎让张河代销,帐很难要,大概这也是他家开商店的一个原因。小张是个小伙子,还考了驾驶证,喜欢到我处闲坐。小何是个泼辣的丫头,对老太太并不感冒。小何是黄河配件老马雇的营业员小吴介绍来的,小何已经有对像了。我处的阿兰与小何、小吴常在一起打连连,年岁都差不多,有共同语言。小何十六岁就已经在社会上混了,曾有两个男的为她进了监狱,罪名是奸淫未成年少女。这类少女我曾见过,我单位后面是个村落。有一个十四岁的丫头就经常来找当兵的寻欢作乐,家里也管不了。就是有人在跟前，那丫头也不大避讳。靠着当兵的身子把手摸裤裆那地方,长大了也照样嫁人。小何早就跟男朋友住在一起了,大约两三年。却总张罗办婚事,主要是为了钱。按民俗男方是要过财礼的,小何想要二万元,办婚宴也想收些钱。
    小何的婚事办的并不顺利,男方的父母不肯出钱。就拿出了五千元钱作为安家费,给了他们一处房,以后就再也不管了。如今儿子都是父母的债主,养活大了不说,还得供念书,为儿子娶媳妇,买房子,婚后儿子并不孝敬父母。我觉得养女儿比养儿子强,我家就是个女儿,啥事我也不操心。就连婚事我都没过问过一句,每年女儿还孝敬我二千元钱。婚礼办的也赔了钱,阿兰与小吴每人送了五十元,从那以后小何就不理睬她们二人了。小吴是个漂亮的少妇,丈夫因为开车肇事逃逸，被判了三年。生了个儿子，婆家认为是野种,夫妻俩人总打仗。在这个地区肇事逃逸的并不少见,只要路上没人看到,肇事车将受害人往车上一塞,到了山里扔进沟内就完事了。小吴的男人在外面吃喝嫖赌,从不拿回一元钱,小吴一直张罗打离婚。还没等办离婚手续呢,男方患上了脑瘤。折腾了半年死在医院,这个婚就没离成,婆家不得不把新房给了小吴与她的儿子。小吴一直跟别的男人打伙过,没有再婚,也遇不到合适的。离婚的女人不容易再婚,社会上剩女很多,有条件的男人都找比自己年青些的。小吴的姐姐也是离婚的,据说找了个农村棒小伙倒插门,倒是较为实际。给小吴介绍对像的很多,男方都大一二十岁。姐姐骂她道；‘你是想找男人还是找爹呀?'
    在配件红火时,杨一平的胖媳妇杀了上来。一顿把式将婆婆赶走了,掌握了财经大权。汽车配件行业衰落之后,胖媳妇就没了影。大概钱已到手,没必要看摊子了。后来就是杨一平的妹妹来看摊,主要是赖帐与顶帐。欠我处的几千元钱都以卖不动的滞销件顶上了,我只能卖废铁。杨一平租的是本单位的门市房,房钱自然赖了帐。剩余的配件求市配件代销,他是横草不过的。我没有求人的习惯,赔了就认赔,再怎么样也不行。三万两万的不解决问题,还得低声下气的求人家。杨一平主要靠养汽车,他雇的司机们也都很赖。半路上抛锚在我处借了钱救急,以后要这个钱就费了劲,谁帮他们谁倒霉。有一次到外地拉推土机,再有半个钟点就回来了。却惦记某饭店新来几个黄米,结果车陷进泥浆里损失了三四千元才弄出来。山狼性,水贼性,他们之间也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司机的行当好人也都学坏了。杨一平喜欢赌博,而且赌的很大,所挣的家产最后都输了进去。我曾见过他与狗嫌丑两个人赌,狗嫌丑也是个老赌徒。手中是什么牌表面上都很沉稳的,仿佛胸有成竹。那天狗嫌丑赢了二三千元,后来杨一平又来了几次,输赢我就不大清楚了。邻院霍海春秋倒卖精铁粉,冬季开赌场,来的都是大玩家。
    老马靠捣卖宣钢顶帐钢材弄了十余万元,付了十万元，从别处上了二十万元的黄河汽车配件,在宣化是独一份。老马人很猾,与宣钢采购员讲好的回扣钱，支票一到手就不认帐了,气得采购员背后大骂。老马的大姑爷姓郝,曾是某单位汽车配件经理。利用公家的名义赊过来不少的配件,与老马合伙开的这个商店,小郝当不了家。老马还有个二姑爷,唤做王永忠。在旁边开了家标准件,买卖不太好。王永忠患有胆结石与胆囊炎,小两口日子过的很紧巴,经常在我处拿货对缝挣点差价。标准件也得卖给宣钢,王永忠却没能力为宣钢供货,主要是缺少资金。老马是很吝啬的,养了一个情人,钱把的挺紧,子女们都挺不满。老马坑了供货单位六七万元,从市配件拿的货没有签字的一律赖帐,又坑了数千元。外面供货的就不知道坑了多少了,没少赚不义之财,汽车配件行业越赖的人越如鱼得水。没曾想天有不测风云,老马患脑出血突然死了,我怀疑他是壮阳药吃多了。起初是小儿子来管商店,后来就换了王永忠小两口,并把家里的房子抵押出去贷款十多万上的一汽配件。恰逢亚洲金融危机，各家都没能力上货。王永忠一花独秀,大展拳脚。二三年之后家资百万,在当地首屈一指。连杨一平都眼热了起来,想再重操旧业,其实他根本不行。
    新崛起的还有浙江人李跃星,开的是夫妻店。以往是推销汽车零部件的,属于假冒伪劣的那一种。南方民间贷款容易,李跃星又很会搞关系。答应付给修理工们高额回扣，就把市场控制住了。那一阵子把我气的够呛,修车户不买原厂件,专买李跃星进的配套厂家配件,差了修理工不肯用。宣钢又学什么邯钢经验,把十几个单位的机动车辆都归了宣钢机运公司,他们是定点采购的。无论科长还是采购员，都是给领导送礼上岗的。科长的妹妹所开的汽车配件在农贸市场里面，居然生意兴隆,我处只能捡点残渣剩饭。就是这样，采购员还总惦记着捣鬼,一口就想吃进去几万元。我在宣钢机运公司大闹大骂了多次,总算是结算回了部分货款,用于付房租等费用收拾残局。各企业无不赖帐,打官司得不偿失。十余万呆死帐索性放弃了,没处讲理去。数千万职工下岗，企业归了私人，又能怎么样?宣化啤酒厂是金牌企业,效益特别好。据传企业领导往北京送礼金一次数十万元,忽然归了私人。每个职工只给七千元推向社会,职工们将交通堵塞多日。据说后来加了二万也就平息了下来,那些转业兵进啤酒厂送礼就得二三万元。
    在此期间我回过长春,正赶上长春拖拉机厂改为私营。新老板昼夜出售全民产业,原职工数千人前去护厂,僵持不下。武警阻止上访人员进入省市组织部门。别的官员是谁我真不知道,换哪个也都一样,米凤君我是没少听人骂过他。据说是个回族人,是个老色鬼。我哥哥所在的春城制药厂就是卖给米凤君的情人了，似乎叫沈娟。有权就能有钱,米凤君在长春市可是多年的螃蟹,哪个敢惹?据说那一次在大宾馆嫖娼被公安抓住了,还是长春国贸拿五万元钱摆平的,国贸的总经理王凤栖根子可是极硬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在于有能力还是没能力,有背景就足够了。我单位也归国贸管辖,据说部长级别的尽是王凤栖的亲戚,高级轿车不知道能有多少辆?有国家贷款钱是不成问题的。王凤栖的子女在国贸每一层楼黄金地段都设有柜台,租赁费是不用花的。商家供货就算是孝敬了,几年下来家资数千万。连家里的门把手都镶的金铂,别墅轿车不算个啥。子女都移民国外,成为高等华人。王凤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是企业亏损严重,他是没啥责任的。领导层的挥霍无度就不用提了,对于下面的职工可是严格的很。旷勤一次,迟到两次就辞退,不管你有多少年工龄,到哪儿告都没用。礼仪小姐成了领导们的玩物,过去还真没听说过有这么个王凤栖?
    我这人多事,一封举报信就寄往北京,主要是反映拖拉机厂的问题,路见不平有人踩么。前往农安探望大舅,身边坐着的两个农民工的谈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正在说的是国贸的二期工程之事。一个小伙子不无佩服的说；‘国贸的黄总真有能耐,买十套总统套间装潢材料，厂家白送给了黄总一套,价值十几万元。我们干了挺多天才给他家干完,这活不能要钱。'哈哈,正好让我听到了,真是巧的很。我在单位基建混了两年，什么猫腻我不知道？十年前，我单位经理的暧昧事也是无意之中从包工头妻子嘴里听到的。我曾公开举报闹了好一阵子,险些把经理弄将下去。经理通过与我关系较好的同事向我赔礼道歉，才算拉倒。赃官海了去了,我非盯上他一个小蚂蚱干啥?局级领导比他贪的多多了。那个经理留了德,与我关系挺好的老毛患了重病,只要我去要钱，经理总是很痛快。别人想也别想,我也得记着人家的好处呀?企业是谁的?谁的也不是,这不也归个人了?姓黄的与王凤栖可没给我留下什么德,我一封举报信捅到了北京,谁也不敢告诉。我可惹不起他们那一把子人,省市领导都是他们一伙的。
　　黄某犯了事,据说王凤栖冲其大骂，怪他作事不慎。黄某扬言要进去大家一起进去,谁也没个好。上面来了调查组，王凤栖与黄某都进了看守所。据说主管财务的女领导坦白了许多的事，王凤栖上面有人，关了两个多月被放了出来。官是当不成了，还是个富家翁，黄某自然也没啥大事。我是不敢露出是我举报的，怕被关了进去，罪名可以捏造。中国分成了两个社会，强势人物是一个社会，控制着一切权力。弱势群体是一个社会，有冤都没处告状去，没人跟你说理。宿舍的人议论起王凤栖与黄某的事都是满脸无奈，其妹夫可是在最高层。我也不敢吹这个牛，别把小命吹进去了。眼下五万元就能要一条命，卸条胳膊腿的就是三万元。黑社会就是权贵们的一条恶狗，有奶便是娘。法律针对的是弱势群体，强势人物是不受法律约束的。这一点我早就清楚，吃过那方面的亏。最把握的就是自我保护，该逃就逃，该赖就赖，该躲就躲，可千万别相信什么法律。
　　见到杨一平打听他母亲怎么样？原来死了好几年了，人的生命竟然如此脆弱。老太太也就六七十岁，在单位估计也是个中层干部，有付官气，怎么就死了呢？杨一平外号叫大腻歪，他弟弟叫二腻歪。办事都挺赖，也都曾发达过，钱财没少从手中过。杨一平总笑话我整用不着的，看书写文章有啥用？应该把心思用在怎么挣钱上，别总整那些用不着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可不把钱看在眼里。无论欠我的还是我欠别人的，都是身外之物，钱得为我服务。过了不到一年，杨一平三辆车变成了一辆车，越来越不行了。办事也就有些尿尿汲汲的，连停车费也不正经交了。司机们都那个赖样，我也懒得跟他计较。就当他没停过车，反正场地闲着也是闲着。冬季杨一平是霍海那院的常客，霍海开的赌场总是很热闹。大赌小赌的都有，来者不拒。本地是没人管的，张家口市公安来查过几次，是输家给举报的，能捞几个赏钱。霍海的二姐夫在赌场里面卖烟酒吃喝，价格翻倍。霍海妻子的表哥大裴与三裴在赌场里面放贷，一冬天弄了十几万，肥的流油。霍海得抽个几十万，全家上阵。黑白两道都叫得响，没人敢于捣乱。霍海在外面办事显得很仗义，打架他是不怕的。一拉就是一汽车帮手，都是跟随他多年的手下。霍海做的是正经行当，就是搞了些鬼。吃的还是［］钢的，没有吃个人的。与［］钢的领导们整的挺明白，没文化却知道怎么送礼办事，他自认为是个少有的人才。
　　眼瞅着霍海通过假开发货票，以次充好，换车牌等等手段钱来的很容易，我也有些眼热，想要在精铁粉上翻翻身。这一行可不是谁都能干得了的，一打听路子就缩了回去。没个百十来万的投入想也别想，我可没地方找那么多的资金。霍海的媳妇也没文化，人长的挺漂亮。就是有些厉害，估计是财大气粗的缘故。我们哥俩背后称她为海妖，据说海妖曾将老公公头上扣了大马勺，是个泼辣女子。霍海的二姐夫是倒插门，我们管他叫赘婿，家里女人说了算。老霍头七十三四岁，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家家都过的不错。老霍头当年只带了三千元来到宣化，如今可是名震一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