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式青春病

　　由敏的母亲是很厉害的女人，邻居们都怕她，惹不起。姑娘随妈，由敏从小就厉害，也没人敢惹她。计划经济每户发一本购货证，每月发半斤肉票。可是想买菜、肉并不容易，家里得有半大小子。副食商店都是公办的，服务态度生硬。每天把上面按计划供应的份额卖出去就是完成工作，卖给谁都一样。文革一起，人性恶被释放了出来，人人都撕去了假面具。所有公共设施都被砸个稀巴烂，垃圾就堆在路边，怎么方便怎么来，尽管垃圾站并不远。乘公交车是个挤，买肉菜更是挤的厉害。总有七八十个半大小子挤着抢购，没人排队。无论火车站、汽车站、商店、电影院等等，都是个挤，有的地方只好雇用流茫维持秩序，事后给买两条烟。铁蛋就是我们那一带有名的流氓，打仗厉害，敢下死手动刀子。铁蛋经常出头维持秩序，在二商店见到一帮妇女在抢购，一个青春期半大小子冲上去掏出下体就对着某女屁股一顿乱捅。有时就射了出来，俗称‘刷浆’，在公交车上这种情况特别多。铁蛋一经发现，脱下皮鞋头子就是披头盖脑的一顿乱打，被打的人像条野狗般的捂着下体慌忙逃走。流氓们都是有组织的暴力集团，这些臭无赖是惹不起的。
　　每天我都必须挤着抢购肉菜，并不容易。从十一岁开始在家里负责做饭，文革武斗时进入十五岁，小学毕业。没来得及进入中学，都停课闹革命了。抢挤的都是半大小子，只有由敏一个女生，由敏与我同龄。由敏每天挤入半大小子堆中，总是发出阵阵乱叫，拼命挣扎，脸上全是红潮。下面无数只进入青春期的少年之手在猥亵她，是可想而知的。由敏却乐此不疲，每天都出现在人堆中，处于亢奋状态。由敏长的并不好，男生没人注意她。这样的女生更渴望情爱，由敏显出了风骚气，从外部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来。复课闹革命，由敏与我分到同一班级，她对异性是很敏感的。可是仍旧没有男生对她注意，后来就随集体户下了乡。
　　阿芳消息灵通，说由敏跟农村青年乱搞，跟了不少人，就领到集体户女生屋里睡。吓得女生们都住进了社员家，就反映了上去。大队来人干涉，由敏倒挺仗义，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与男的没关系，是自己愿意。由敏并不打算在农村扎根，就是玩玩。兜里总揣着避孕套，反正是免费供应，将女知青的名声闹的很坏。农村人闹笑话总是不离脐下三寸，把知青们都给教坏了。下乡时都是十七八岁，家里管不着，社队管不了。社队干部认为反正是飞鸽牌的，早点让她离开算了。由敏是与我同一批抽调回城的，很快的就结了婚，生下一女。后来就听说总在闹离婚，闹腾了挺多年。
　　拆迁之后，一晃二十五六年没听说由敏的消息了。我也在江湖上行走了垂二十年，回长春之后，阿琴以羡慕的口吻提到由敏。如今是富婆了，出手阔措，家里有两辆豪华车，多处房地产。男人在外面风流，由敏养了几个小白脸，各家有各家的过法。她的女儿在深圳开了家公司，嫁了个大老板，如今是社会精英了。当年合作医疗队阿鑫见到过由敏，事先也听说过由敏的风流事。阿鑫会号脉，由敏也让他给号号脉，阿鑫诊断她患的是开放式青春病。这个病的治疗办法阿鑫没有说，只是哈哈一笑，扔了一句‘胃缺肉’。回来之后跟我们当笑话讲，农村十里八乡的大多都认识。畸形社会产生畸形发展的社会群体，如今也没人再笑话由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