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花甲话人生［９７］

我如同地球，外冷内热。在岩石之下滚动的是沸腾的岩浆，在寻找机会喷发而出，将毒龙般的烈焰喷向人间，残民以逞，以浅薄狂暴来对待所遇到的一切，彰显本身无上的权力，只会作害，而不会作福。这就是心中之恶，包含仇恨、嫉妒、浅薄、无知、愚蠢、野蛮、狂妄、暴力、嗜血、欲望、贪婪、无耻……。心中的不平与仇恨、愤怒是革命的原动力，也是凝聚力。当恶奴革命风起云涌之时，就是毒龙烈焰喷发之时，毁灭敢于阻拦的一切。我曾参加过‘破四旧’，砸大庙，撕经书，那种兴奋而忘我的革命豪情令我终生难忘，如同太平天国里的童子军，哪怕藏在老鼠洞里的‘妖书’也会搜出来，将其彻底毁灭。所到之处江南藏书楼一扫而空，无数珍藏绝版付之一炬。我的浅薄注定了我的无知与狂妄，心中充满了暴力，随着红歌声达到疯狂，不再有所顾忌，有所畏惧，极有可能在革命的激情下进行无理性的大屠杀，大清洗，将自己的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血。我们的幸运在于巨大的压力，我们没有机会进行肆意喷发，所有的心中之恶只能沸腾在身体里面，成为心中之魔。

在高温高压之下，是铁、是铜、是银、是金、是钻石、是爱的结晶。温度越高，压力越大，地表层越深，越有价值，地心才是大地之本，爱的源头，哺育着所有生命。这就是人生的感悟，人类的内心世界，天地人的中心所在。人类社会经历了黑铁时代、铜银时代，并将迈向黄金时代、钻石时代、充满人类之爱的大同时代。上天在一步步的引领人类，启迪人类，赐给人类以智慧之果。

进入十二岁我对异性开始有了感觉，并不明确。第一个打开魔瓶盖的是女同桌林军，主动向我示好，可见古代大户人家禁止十二岁以上的童子进入内宅是有一定道理的。情欲是心中之魔，色胆包天，是很盲目的。林军是个美少女，敏感而聪明，喜欢穿一身素，气质优雅。我陷入情网，每天夜里都要梦到林军，无法摆脱出来，在我心目中她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这种关系很快的就结束了。此后我不再注意本班的女生，而是在外部进行寻找，以为这就是情爱，其实并非如此。而是需要一个爱慕对象，如同现在的追星族，陷入狂热与痴情的几乎全是少男少女，青春期的爱恋是很盲目的。我的浅薄令我产生了嫉妒，产生了恶意，九九八十一路妖魔鬼怪全都存在，这就是心魔。古人在三十岁之前所学重在正心，‘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长，对自己的了解也越来越多，时常为自己的心中欲念而感到可耻。当坏男生扒女生裤衩时，我并无反感，反而与之有同样的愿望，只是由于胆怯而已。我曾暗恋邻家一个女孩何文，但是总怕被看了出来，被认为是流氓，内心肮脏，道德败坏，所以只在内心深藏，而不敢暴露半分。远远的避开，只能远窥，不可近亵。我羡慕她怀中的小猫，羡慕大大方方与她往来的男孩，对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感到喜爱。我每天都观看她跳皮筋，跳绳，踢口袋，一日不见也觉得心中失落。可是当她的倩影很长时间消失时，我则又转向新的爱慕对象，感情并不专一，只是需要感情有所寄托。

淑花家里给办了抽调，是去白山水电站，据说是战备工程，一个大山沟。淑花大姐到这儿帮着办的手续，人很漂亮，也很干练，是位老知青。淑花二姐也是老知青，因为在户里谈了恋爱，男方抽调回城之后就变成了陈世美，感情上受到了打击，精神上不大好，只好长期在家，愁的不行。三朵花本来是全楼的骄傲，早都被各家给号下了，都是师级以上领导转业，结果下乡之后全部遭到遗弃。淑花本来被安生父亲给号下了，安生没有下乡，在校时就参了军，安置在省军区，自然谈不上婚嫁了。我与淑花关系一直很融洽，第一次下地时淑花跟不上，选择回去，帮我铲地，性格温柔，体态丰满，很具性感。这是个天鹅肉，包括我在内，都是不敢奢望的。但是淑花自己并没那个感觉，平等待人，礼贤下士，我自然是受宠若惊了。在那种环境中，等级制不复存在，我们之间是存在感觉的，喜欢在一起说说话。有一次淑花去大队开会，我特别送她，一路上谈得很高兴，很是动情。我们是恋恋不舍分手的，回到户里就又戴上了假面具，不愿意出了闲话。所有的一切都是发生在精神领域之内，男女户员们五年来彼此之间连手都没拉过，除了胆子大的阿朋之外。我们这些来自同一个学校的男女户员都很规矩，思想相对而言都很单纯，成为优秀集体户是有基础的。淑花姐妹走前在玩篮球，为了争取入团，淑花跟邢德臣关系很好。显然有些嫉妒，当社员们说姐在玩球时，邢德臣道；‘咱们的球不能让她们随便玩，那还能行？’这也是隐语，社员们听了一笑，我感到很意外。嫉妒之心，人皆有之，包括与己关系好的人在内。

老茂其实也与我差不多，就是因为胆怯，我们并非比阿朋强。当回长春之后听家长们说；‘你们户这些男户员里面顶数阿朋最坏’，我并不赞同，我们只不过是没有阿朋那样优越的条件，没有他那样的自信心，怕遭到拒绝而已，并非比阿朋更有道德观念。在不同的社会等级制，对社会的认识差距甚大，有的截然不同。由此而产生了对社会，对人生，对整个世界的看法巨大差别。处于哪个社会等级就会存在哪样的思想感情，下层社会的恶奴们与上层社会的贵族们所思所想是截然不同的。当北俄贼接受德国皇帝巨额黄金收买之后，回到国内发动政变，与德国签订了卖国条约，割让大片国土，赔偿巨额战争赔款，派出武装征粮队强夺民食时，就是毒龙喷出的烈焰，来自浅薄与野蛮。为了取得革命胜利，不择手段，以弱者的鲜血与尸骨来筑起极权等级制的金字塔，权力使人腐败，革命使人堕落。当恶奴们掌握了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他们的浅薄势必喷发出的是毒龙的烈焰，只会破坏，不会建设。他们输出的是精神鸦片，其危害性远远超过了来自东印度公司的鸦片，以谎言与暴力推动着所谓的世界革命，导致亿万颗人头落地，关键在于浅薄与无知。这是假丑恶的社会基础，愚民政策是所有专制独裁统治的不二选择，对内实行封闭与愚弄，对外实行讹诈与恐吓。

当毛领袖位居秦王，决意兼并六国时，缺少的就是商鞅一类的刚狠人物。于是就应运而生了南汉贼，效仿北俄贼，组织征粮队强征了所有民粮，百姓只能吃野菜，成为国家奴隶。强制性发行边币，垄断市场，掠夺民财。种植贩卖革命的‘土特产’，不择手段的取得革命成功。于是亚洲绝大多数革命政权都以此为榜样，贩卖革命的‘土特产’，北朝鲜贩运到东北地区以及遍布新中国，用于发展核武器。寻找机会喷发而出，将毒龙般的烈焰喷向人间，残民以逞，以浅薄狂暴来对待所遇到的一切，彰显本身无上的权力，只会作害，而不会作福。

张三先生最恨的就是苏联红军，曾经受过害。想起来就骂，领导干部们拿他还没办法，苏联已经变修了。其实张三先生骂的是列斯毛金，这谁都能听得出来。因为骂的很艺术，很巧妙，明明知道他在骂谁，就是抓不到他的把柄。提起张三先生，胡家公社大人小孩没有不知道的。其实张三先生只不过是稗子大队小学校的一名语文老师，长了一张利嘴，说起话来风趣幽默，一针见血。社队干部们对他是又恼又怒，又一点办法也没有。张三先生平日里说话喜欢咬文嚼字，一套一套的还很合辙压韵，会说评书话本。这样的秀才在农村往往就是知识的传播者，新中国成立之后就纳入了文化队伍，有了工资待遇，得照书本说话了。张三先生神态严肃，不苟言笑，颇有学者之风。走起路来总是四平八稳，有些作派，社员们对他都很尊敬。张三先生经常讽刺挖苦社队干部的种种行为，语言诙谐幽默，回味悠长，一语中的，令人难于忘怀。批斗大队书记齐玉华，张三先生根本就不需要批判稿，上台批判道；‘齐玉华呀齐玉华，你金口玉牙，说啥是啥。不是文化大革命，谁敢到你虎口拔牙？’说也奇怪，别人的批判发言谁都没记住，就是张三先生这几句话人们念念不忘。连齐玉华提及此事也不禁笑逐颜开，文革之后齐玉华又当上了大队副书记。

有一个小青年自觉得有些口才，准备了很长的时间，专程到稗子小学来找张三先生斗嘴。到了学校之后，他故意装做不认识张三先生，问人们哪位是张三先生？在得到确认之后，那位不屑的贬斥道；‘我当大名鼎鼎的张三先生挺出奇的呢，不过是个乌龟头，兔子眼，山羊胡子一点点。’这位小青年装了一肚子俏皮话，是有备而来的，回去好吹吹牛。没曾想从不让人的张三先生瞅了他一眼，连理都没理，就慢悠悠的离开了。把铁嘴钢牙张三先生斗败了，小青年觉得很得意。正准备打道回府，张三先生又慢悠悠的转了回来，看热闹的人围过来不少。

张三先生打听道；‘你这小伙是哪个队的？’小伙回答道；‘是三队的。’张三先生接着问道；‘你姓什么？’小伙答道；‘姓李。’张三先生接着问道；‘那李长贵是你什么人？’小伙回答道；‘是我爹。’

‘哦，李长贵可是差点发了笔大财。’张三先生若有其事的说道。‘是怎么笔大财？’一提到‘财’字小伙就上了心。

‘是那么回事，你爷爷临死时有些糊涂了，分家产时没分给你爹。把你妈急的不行，抱着你就去找你爷爷。让你对爷爷说；‘爷爷，看我长的多像你呀？’你这么一说，你爷爷骂道；‘哪里来的野种王八羔子，跑到老子面前耍贫嘴？’

张三先生说完起身离去，那小伙子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被周围人们的哄堂大笑弄得狼狈不堪，灰溜溜的离去了。张三先生最为有名的就是讽刺挖苦稗子大队办电的打油诗，大人小孩都倒背如流，见到大队干部就整上几句，弄得大队干部很是尴尬；

‘大酒宴，天天办，都是社员血和汗……。’

‘六次齐钱还不够，大家还得凑一凑。这次门路都铺平，保证八月十五能照明……。’

‘要咱赔，咱还穷，要退钱，还不能。咱们都是贫雇农，头一低，脸一红，触触灵魂也不疼……。’

这是长篇打油诗，有数千字，曾被张贴到县革委会宣传栏上，影响很大。大队干部理亏，任凭社员们耍笑，只好嘻笑对之。但是私下里对张三先生非常恼怒，认为影响了领导们的光辉形像，是给稗子大队抹黑。穿小鞋是暗地里进行的，大队干部就是一方土皇帝，啥事都能说了算。张三先生感觉出了危险，他是非离开此地不可了，主要是为了避祸。在搬走的前一天，大队干部们一合计；‘咱们得留一留张三先生，这可是本地难得的人才。’大家群呼而至，好话说尽，挽留到二半夜。张三先生执意要走，大队领导们是真心实意的加以挽留，一点虚情假意也没有。张三先生再也没了动静，人们却没有忘记这个稀世之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张三先生不知道又跑到哪儿惹祸去了？

听说三队有个老贫农，对女知青进行‘再教育’，险些发生强奸事件。这是个老光棍，在生产队当饲养员，人们都叫他‘王八蛋’，我也前去看了一眼。并没有造成事实，批斗一顿也就算了，大队也不能把他怎么样。王八蛋论起来还是王庆义的族叔，吃喝嫖赌弄了个贫农，而王庆义家弄了个富农。现在的事说不清，王八蛋那些年也曾经红极一时。有人帮着王八蛋介绍了一个对象，介绍人好心的说道；‘他家是贫农，没啥问题。’王八蛋一听可不干了，把眼珠子一瞪，对介绍人骂道；‘你家才是吃不上饭的贫农呢，我家是富农，比中农强多了，我屋里分了一大堆好东西。’王八蛋没少抢夺浮财，就是没捞到地富家的女人，这是终身的遗憾。女方家见王八蛋有些二虎吧叽的，就拒绝了这门婚事。王八蛋并不这么认为，以为是他那个瞎妈误了他的婚事。王八蛋是个独苗，老妈守寡大半辈子，把眼睛都哭瞎了。王八蛋非常刁蛮，总在外面惹祸，也是当娘的给惯出来的。新中国取消娼妓，把王八蛋熬得是百爪挠心，盼女人都盼红了眼。正赶上过年，王八蛋对瞎妈说道；‘我送你到舅舅家过年去。’把瞎妈抱上爬犁就上了山。见到一块大石头，把瞎妈往下一抱，坐在石头上，对瞎妈说道；‘舅舅家到了。’瞎妈一下子就明白了，眼中流出了眼泪。王八蛋赶爬犁下山，当妈的还在后面喊着嘱咐；‘下山时可注意着点呀！’瞎妈活活冻死了，王八蛋楞说是瞎妈自己上的山，他是不知道。瞎妈娘家是地主成份，即便是划清界限也没啥。地富被打死无数，有的是被亲生儿子给打死的，想投身革命就得六亲不认。王八蛋恶名远扬，此后还真就没人给媳妇。

王家祖籍湖南，跟毛领袖是同乡。两湖发生涝灾官府安排移民，湖广填四川，湘人赴辽东。经历了‘洪杨之乱’后，湘人遍天下，哪个地方都有湖南会馆，湘党成为主要的政治力量。淮党主要是握有兵权，是在北洋水师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湘党与淮党产生了南北之争，湘党在政坛上占据优势，淮党在军事上占据优势。湘党是湘军之后，是消灭‘洪杨之乱’的首功之臣。淮党是后起之秀，因为湘党已陷入腐败，镇压‘捻匪’主要得依靠淮党，老佛爷是很会驾驭湘、淮两党的，利用矛盾，解决矛盾。湘人大多是湘军之后，其实就是群官匪。湘人之刁猾天下闻名，都是恶奴痞子，流氓无赖，无恶不作。攻陷金陵之后，不但抢光了洪秀全聚合的所有江南财富，连天王府镶嵌的金银珠宝都剥夺一空，之后一把火烧掉。上报朝廷一文藏银也没发现，不知道邪党们藏在哪儿？湘勇们个个弄了个小富贵。老佛爷还妄想淮军参战，相互制约，连门都没有。真正不折不扣进行南京大屠杀的是‘曾剃头’领导下的湘军，上报是杀了三万人，没一个投降的。其实仅建造天王府的就多达一二万民工，从未停下过。最高时期多达五六万，乃至十多万民工，以证明王权天授的合法性。这可是集中了南京一带所有古建筑的材料，真正的世纪工程，足有一百零八层楼高，高入云端。凡是知情者不拘军民百姓，老幼妇孺，一个不留全部灭口。湘人没几个好东西，不是兵就是匪，兵匪不分。

其实曾国藩就是个伪君子，假圣贤，言高而行伪，是两面人，势利心极重。湘军初起，就纵容下面洗劫民财，以充兵饷，水清了不养鱼。湘勇们当兵主要是为了抢劫强奸，而非为了朝廷。想成为正兵都不容易，先得熬资格，吃剩饭，等有了空额才能填补上去，就是群官土匪。他的所谓‘历练’全部都是官场那一套，官僚政体那一套，是个奴才哲学的集大成者。经历了鲜卑、金元、满蒙异族统治，江南成为汉文化的中心。‘洪杨之乱’后天下无人，曾国藩就成为一代宗师，修正了孔孟之道，将其变为奴性文化，以君为本。蒋介石、毛泽东之所以都赞成曾国藩，因为适合专制独裁需要。是这块‘震旦’土生土长的专制奴性文化，炎黄子孙势必沦落为东亚病夫。

王八蛋就是个典型的恶奴型湖南佬，活土匪，社队干部们谁也不敢惹他，敢于揭老底，杀打不怕。平日里以铁杆贫农自居，总算是走了麦城，这一顿大耳光被打的，鼻口全是血。敢于迫害女知青，想不想活了？当年他爹大概确实是跟着毛主席干过革命，他的瞎妈就是地主家小姐，被他爹滚绣花床滚来的。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他爹已经战死在朝鲜战场上了，有人揭发是当了叛徒，当了俘虏，这事谁也说不清楚。社员们一向是又恨他，又怕他，都说是湖南佬除了毛主席之外，没好人，个个吹牛Ｂ，男盗女娼，一群破烂货。都是湘勇之后，不是兵就是匪，就是那个坏底子。一个个做起事来可他妈的狠实了，连一点后路都不留，总是把事给做绝了。不光是王八蛋那个德性，湖南佬都是那个德行。

王庆义也盯上了女知青，并不奇怪，已经二十七八岁了。家里只有老哥一个，于是就以专业队为家，李长富对他不错。专业队也盗伐林木，我根本管不了，压根就不尿你。我只好回去找队长，对领导说道；‘专业队正在锯一棵粗树呢，能打一口大棺材。’队长去了也没顶用，专业队根硬。李长富也学得匪气十足，如同个土匪头子。公开领着队员到六队山林上乱割一气，安队长也说不了，我能说啥？都是集体的，就是那么回事。后来嫌我麻烦，索性跟大队合计；岭东山林全部归专业队所有，顶了六队欠工二千元，六队民工任务总是完不成。

男愁唱，女愁哭，王庆义总在一个人瞎唱，唱着唱着眼泪就流淌下来。高凤桐对他挺同情，经常安慰他，劝说一通。专业队人说道；‘你光劝顶啥用？把你老妹子给他不就得了？’这可不中，别看高三丫有点缺碘，长的还是挺有模样的，怎么也不能嫁个富农子弟。三队有个女知青家庭成份也是黑五类，不一定能抽调回城，王庆义就把目标对准了这位女知青。先是培养感情，有了些成效。之后求对方织了个毛衣，整天穿在身上向人们夸耀，似乎有些希望。高凤桐托我帮着写封求爱信，并没说是谁，就是帮忙。这是小菜一碟，我写好之后高凤桐挺满意。转交给王庆义之后经过加工润色，估计能差不多。

过年时知青都回了家，估计那位女知青快要回来时，王庆义天天到山路上等候，都盼红了眼。可一下子算是等来了，王庆义拿出求爱信，女知青说啥也不肯收，这可如何是好？天色已晚，女知青心中害怕，连忙快步离去。王庆义在后面怎么喊‘你等等’也没当用。一场求爱落了空，王庆义很是沮丧。若放在平时这算不了啥事，可是正赶上王八蛋企图强奸女知青的事，就联系了起来。老王家就这个根，都是色中饿鬼。女知青回队里一说，就把事情闹大了。李长富也没少得罪人，加上王八蛋的事，社员们就把怒火撒在了王庆义头上，一群人赶到专业队揪斗王庆义，闹的动静很大。虽说不算啥大事，恶名声却传了出去。此后王庆义更是低落不已，经常性一面唱，一面哭，让人看着难受。

听说阿媛家是湖南老乡，王庆义连忙求高凤桐带着他来到六队集体户认老乡。这里面有个缘故，就是高凤桐听说阿媛有了身孕，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前阵子总说胀肚，这阵子肚子鼓了起来，有些瞒不住人了。薛金鑫曾经点拨过我；‘听说你们户里要添个小崽？’我还以为是插入新知青呢，随口答道；‘那帮小崽子可不好整，你没看三队那个乱样，最好别添。’薛金鑫看我没听明白，也就不再继续说了。他也是瞎猜，听童秀云回家说的。阿媛总说他牙老子是工人代表，跟毛主席握过手，毛主席给了他两个芒果。湖南佬最爱吹牛，其实由于自卑。当年十万人到火车站迎接芒果，我还去了呢，装在一个玻璃盒子里，哪是给他牙老子的？是给吉林省全省人民的。这些湖南佬受灾之后一无所有，流落到全国各地男盗女娼，规矩的也不过是捡破烂。东北人对湘匪从来没啥好印象，湘西遍地皆匪，上山就是匪，下山就是民，湘勇没一个好东西，个个都是流氓无产者。听说我家祖籍湖北时，阿媛随口骂道；‘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我反唇相讥道；‘你总说你牙老子跟毛主席握过手，咋不说我跟毛主席握过手呢？’这一骂反倒把阿媛给骂乐了。

老乡见老乡，阿媛与王庆义谈的挺投机，时常夹杂几句湖南话，我们听了挺有意思。此后隔不多日子，王庆义就到户里看看阿媛，带点好吃的。王庆义知道阿媛有了身孕，再三保证以后一定对好好对待阿媛与孩子，阿媛还是不肯答应。阿媛的父母阶级觉悟很高，肯定通不过。黑一辈子，不能辈辈黑，阿媛的担心不无道理。原先邢质斌媳妇帮着找了一家要孩子的，临生产前忽然打了退堂鼓，就把事情弄糟了。本来阿媛可以去那家悄悄的生了孩子，权当回家住了两三个月，也算不了什么，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就连我们这些男户员都没注意到，更不用说社员们了。队里对社员们要求严，一队社员误工一天罚三天工。对知青们就不那么严了，阿媛早就不正经上工了，每天都去齐家，午饭也经常在齐家吃，我们之间很少见面。我在老王家住，集体户那天后半夜，女户员那屋忽然乱了起来，是阿媛产期已到，生下个男婴，竟然生在了集体户！女户员们慌忙帮着忙乱，丽华知道产后应该吃鸡蛋，到邻居王振芳家敲门买鸡蛋。平时是一角一个，王振芳家存心宰人，索要一角三分一个。回去一问，阿媛回答道；‘就是两角钱一个我也吃。’煮了五十个鸡蛋，阿媛一顿就吃下二十五六个。

这一下子可就热闹了，于小屁见了我们连忙贺喜道；‘这下子集体户后继有人了，这孩子长大后得管你们都叫爹，得分出个大爹、二爹、三爹、四爹来。这可是头一胎，得立为六队集体户户长接班人，立为小户长。’我们哭笑不得，只好任凭社员们戏弄。邢德贵媳妇喜欢种花，也喜欢戴花，是二房妻。结果接连生了五朵花，气得最后一朵花邢德贵不肯侍候月子。虽说实行计划生育，邢德贵没儿子，总能得到准生证。谁一骂他是老绝户，就把他气的不行。见是个男婴，邢德贵把阿媛接到家里侍候月子，孩子留下。

类似阿媛这种情况，可以当做受迫害女知青办回长春。姜阿菊就是这种情况，回去后还割了双眼皮。于是女知青们分别到阿媛家劝说起父母，趁此机会把阿媛办回去，可是怎么样也不中。湖南佬牛Ｂ吹的过了头，这下子可露了大脸。阿媛父母阶级斗争那根弦一绷，谁也劝说不动。秋实好心好意的前往劝说，反遭到一顿辱骂。埋怨秋实作为户长没带个好头，把他家女儿给带坏了。这帮湖南痞子从来不肯认错，错误总往别人身上推，专耍臭无赖，纯粹是一群湘土匪。我闻听大怒，杀到阿媛家。只有一间住房，夫妻正在对饮以酒浇愁。这是个湘西汉子，一见面相就带股匪气，很是魁梧。三句话没等说完，就吵了起来。我勃然大怒道；‘那是你们生养的女儿，怎么做人也是你们这娘老子教的，瞎埋怨哪一个？还当自己是毛泽东、江青同志呢，你们有啥脸面可丢的？一个平头老百姓，还挺在意自己的正面形像呢。不趁此机会把阿媛办回来，还胡扯些什么？’

湘土匪面红耳赤，声称道；‘今后我们就没这个女儿了，她爱死爱活随她去，脚上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我们从小就对她进行正面教育，不但不学好，反而干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在单位弄的我都抬不起头来。让我怎么对得起毛主席他老人家？恐怕今后再也见不到了。’

我讽刺他道；‘毛主席送给你们的那两个芒果，你尝到啥滋味了么？还自觉得不错呢。那些就比你的女儿更加重要？责任就在你们父母身上，你们跟毛主席、江青比不了，还是想些实际的。马上帮阿媛办手续，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大吵一顿之后不欢而散，还算不错，湘土匪一直把我送到大门外，知道我也是出于好心，否则谁管这些个闲事。艳霞家与阿媛家楼挨楼，知道情况。阿媛还有个姐姐，已经成了家。下面有个弟弟，正在念书。阿媛的家教就不怎么样，一看就是流氓无产者，湖南佬没几个好东西，个个都是匪性十足，还以为自己是曾国藩、毛泽东呢。祖上抢的那些不义之财早就被龙王爷全部收走，归了龙宫，还是个穷，命中注定。都是前人欠下的孽债，后人偿还。国共内战湘人死伤无数，上辈子你杀别人，这辈子别人杀你，冤冤相报。

回到六队后我去看阿媛，阿媛不肯喂孩子奶，怕喂出感情来。我对她说了一遍到她家的情况，阿媛表示满月后自己回长春去办理此事，家里实在不留，到她姐姐家去住。阿媛回长春三个月，事情并没有办成，被姐姐给赶了回来，不再容留。家里不给出力，知青办往外推，就让找当地五七办，大队、公社，他们这儿不管。关键在于托不上人，花不上钱，没钱根本就办不成事。阿媛这样的连色相都丧失了，领导们图希你啥？回来之后王庆义没少做工作，阿媛也不肯答应。高凤桐也劝说不了，齐忠国倒是来了，是想帮他外甥介绍，是位复员兵，主要是阿媛不要财礼钱。还有不少茬，阿媛都没有答应。阿媛扬言道；‘我还是知识青年，还是集体户的，以后抽调也应该有我一个。’全公社知青都传开了，我们受不了那些冷嘲热讽，亵渎与戏弄，对阿媛有些排斥。这件事情我一直感到后悔，不该落井下石，理应帮阿媛一把，她正在难处。我认为阿媛应该接受王庆义，瞧不起王庆义是由于他家成份是黑五类，这也触犯了我的神经。我也是黑五类子弟，与王庆义没啥不一样。我心中的不顺与这也有点关系，本来就怕被人瞧不起，阿媛无形中也伤了我的自尊。

我把他父亲的刁蛮与阿媛的刁蛮联系在一起，拒绝阿媛在集体户做饭，不肯摊工分，宁可轮流做饭。我的人性恶爆发了，觉得阿媛丢了集体户的脸，抹黑了知青，我的虚荣、我的自负、我的浅薄，导致毒龙烈焰的喷发，呈现的是恶奴心理。我心中同样有个小毛泽东，在那个阶段我不如老茂厚道。老茂对阿媛是同情，而我则有些鄙视。其实我并没有那个资格，我的内心并不比阿媛高尚，乌鸦落在猪身上，只看到对方黑。我的态度总是明确的，阿媛知道我不愿意她继续留在集体户，她已成为弱者，被社会所淘汰出局的人。凤兰及时赶回来了，是孟庆泉的主意，六队女知青出现了个空位。凤兰极力取悦于所有人，对老茂也关爱有加，老茂对凤兰有些动情。人是需要感情的，在那个特殊的环境里，老茂感到孤独。阿媛谁也不理，见了我们连话都不说，整天泡在齐家，以保持最后的尊严。我们之间形同陌路，不再有任何沟通，我对阿媛的同情与怜悯也不复存在。在她面前我无疑是个强者，占据优势地位。

我之所以书写知青历史用的大多是真名，就是为了免除质疑，免除我是恶意诽谤知青运动，抹黑社会主义新农村，污蔑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否定五七道路。文中的所有人即便我不书写，他们也不可能流芳千古，其中没有一个是党和国家领导人。若能同曹孟德那样；‘不能流芳千古，宁可遗臭万年’，文中的人物也不算吃亏。除了我之外没人会让他们‘人过留名，雁过留声’青史留名。况且并无大奸大恶之事，都是社会的产物。胡家稗子，包括六队、七队等称呼都没有变，哪位有心人质疑，只要一到当地访问六七十岁以上的当地人，都会回想起来。我是写一漏十，只会得到补充与添加，主体事件没一个是我编造的，无法造谣惑众。年代已久，回忆不可避免的出现细节失误，前后顺序时间失误等等，但是所有事件都是真实的历史。我可没打算创造历史，那是政治家们才需要干的勾当。我无所图，无所得，据实书写，秉笔直书，六十花甲话人生。不需要提纲，不需要典型人物，作品主要人物等，也不需要任何创作技巧，所谓‘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等等。我只需要原生态，赤裸裸，土得掉了渣，书写真实的东北农村，真实的知青生活。在网上任何人都能见到，包括胡家数千名五七道路亲历者，数万胡家公社的农村人，他们已经遍布全国，乡土仍旧眷恋着他们的内心。他们可以质疑，可以回忆，可以考证，可以查访，可以辩诬，可以对我的文字提出任何抗议，我只要真实，这是我唯一可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