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花甲话人生［６８］

哥哥第一次下乡的菜社是城西公社四季青大队绿园生产队，这是计划经济的产物，专门为城市居民供应蔬菜。菜社每年都下发任务，征购各类蔬菜若干斤，是政治任务。收购人员经常加以刁难，例如黄瓜弯曲不予收购等，气得送菜人员大吵大骂，城里人都长的直肠子？菜社这些‘二老屯’们可与农村的‘屯老二’大不相同，不大在乎城里人，啥事都明白。既有农民的凶狠、狡猾，又有城里人的傲慢、阴损，也经常故意对城里人使坏，例如用牛奶洗脚等等，‘让你城里人干净臭美！喝我的洗脚奶。’

哥哥最初不会干活，队长很是不满。后来渐渐入了门，种蔬菜大棚的相中了他，冬季可以留在蔬菜大棚，而哥哥已决定离开了。文革时，一过２０８军医院就等于到了农村，如今城区已扩大十倍。孙平曾经是城西小学校的校长，说话诙谐幽默，海阔天空的啥都扯，五七反右运动中就被打成右派。与我父亲同在新立城水库劳动改造，长春老右派们彼此没断了往来，知道我父亲的情况，对我哥哥很是照顾。社员们对他还是很尊敬，称呼‘孙老师’。也曾进行过批斗，不过走走形式，没有挨打。孙平不改旧习，还是喜欢胡扯，口不择言，吓得社员们连连表示；‘这话我可不敢说呀！’

城西过去最著名的是毛家大院，毛家曾有地二三百垧，是城西最大的土地拥有者。乡饮之礼由毛太公主席，所以都称其为‘毛主席’。‘十个老台九个熊，一个不熊就成了龙。’毛太公很难说是垦荒者，只能说是土地经营者，也是个河北老台。老台精于算计，听说王荆山在东北发达了，毛太公当即决定卖掉关里家全部土地房产，举家来到满洲国新京，是康德大同元年举家迁来的。这一宝押正了，匪患已清，社会安定，土地价格低廉。关里家一亩地的价格在京西一代可购买一两垧熟地，毛太公一下子买进上百垧地，成为京西第一大户。全家人克勤克俭，到了光复前已拥有二三百垧地。生产粮豆全部由王荆山收购，加工出售，与京东刘家比着干。京东刘家也是老台，京东刘家进军商界，而京西毛家引进农业机械。时局的变迁改变了一切，土改前毛太公就知道大事不妙，他是知道苏俄怎么对待富农的。可是无人买地，想甩也甩不出去。长春成为兵家必争之地，毛太公为了防变，将四位管家请了来，酒后对四人道；‘时局不稳，犬子皆不成器，我决定将全部土地赠与四位，只要能对我毛氏后人多加关照就行。’说罢拿出写好的赠与文书，那四位大喜过望。地契并没有给他们，毛太公留了个后手，这也是他的精明之处。

东北是最先进行土改的，毛太公被土改工作组抓了起来，此前毛太公已是忽然中风不语。贫雇农主要目的是挖浮财，这位毛太公不知道怎么就死在里面。儿孙们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哪个敢问？领回来草草埋上，龟缩在家里，他们确实啥也不知道。毛家大院分给了贫雇农，毛家儿孙各自讨生活，穷困潦倒。那四位管家自然被定为地主，而毛家儿孙确实穷的一文不名，成份就不好定了。毛太公死了，出了人命，工作组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也没那个必要。给毛家儿孙定了个中农，因祸得福。毛太孙凤祥曾经设法挖遍了毛家大院内外，也没有找到。穷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牙缝里省下八百元钱买了三棵君子兰苗，没过三个月就成了三根草，就是那个穷命。

刘长山是京东刘家长子，第三百货商店从前是他家的。已经以赎买的形式归了公家，生活费倒是不缺少，刘长山就有些个娇气。王阿生是王荆山嫡孙，王荆山以汉奸罪名遭到专政，父母都被打成右派。王阿生极力与家庭划清界限，认为王荆山与他没关系，自己是要革命的。话虽然是那么说；‘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其实并非如此，而是主要看家庭出身情况。哥哥走的那一日，有位姑娘特别送行，让哥哥给她去信。哥哥认为她表现太积极，再没取联系。周大炮对哥哥离开之事一无所知，后来好顿埋怨，不走也没啥，找队长喝顿酒啥都解决了。我们弟兄都随父亲，有些骄傲，不愿意委曲求全，更愿意选择面对。生产队还不错，哥哥去了三四个月，除去冬储菜钱之外，会计还送来几十元钱，每天可勾一元三四角钱，在当年是很富裕的生产队。菜社一般人是很难进去的，必须托门子，就在城边，可以随时回家。

知青也分多个等级，第一等的是领导干部子女随家里走五七道路，没糟啥罪，社队高看一眼，工资照发，来了抽调名额优先考虑。第二等的是军垦农场，每月开工资，属于农业工人，有机耕等。第三等的是知青点，就是农场，以小队、中队、大队、团师指挥部等统一管理，每年结算一次，有部分机耕。第四等的就是集体户，每个知青安置费五百二十元，建房费、农具费、一年生活费在内，由社队以及‘五七办’进行管理。第五等的就是投亲靠友，来了招工名额很少考虑。后来这种情况都设法进了集体户，才有可能抽调回城。最低等的是‘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无业人员，体制外动员下乡的随家知青，还有全家遣送回原籍的随家知青们，我二舅家的两个子女就是这种情况，是没希望获得抽调名额的。我哥哥去的是集体户，户长是朱建军。

朱建军曾与我哥哥同桌，学习成绩差。哥哥是英语科代表，每当老师提问，朱建军先问明白了再举手回答，受到老师的夸奖。朱建军仪表堂堂，‘朱家五虎’在长春很有名气，朱建军排行老四，是首领式人物。组织集体户时召集了几位兄弟，都听从朱建军的指挥。男户员相互之间只称呼外号，‘耗子’想要挑战朱建军的权威，朱建军安排下来摔杯为号。‘耗子’一进屋，坐在炕上的朱建军把杯一摔，‘小狗’、‘猴子’、‘老哇子’一拥而上，把‘耗子’打得连连求饶，再也不敢了。暴打时‘猴子’一把操起了斧子，被‘老哇子’给抢了过来，可不能那么样，可把‘耗子’给吓坏了。

王阿生却对此不以为然，认为朱建军纯粹是个臭流氓，不听那一套。起先同病相怜，王阿生与刘长山有共同语言，认为人与人之间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哥哥并不赞成这一点。很快的两个人就闹起了矛盾，彼此之间看不惯，都毛病不小。刘长山外号‘兔子’，张超是‘大姑娘’。刘长山怕喝空山水患上当地的大骨节与粗脖子病，连水都不喝，渴了就吃水果。哥哥嘲笑他；‘饭也是用这个水做的，难道你连饭都不吃了？’刘长山有些小性子，在那个艰苦的环境里根本受不了，自小娇生惯养。

户里矛盾激化了，主要问题出在王阿山身上。集体户是有柴一灶，有米一锅，很快的就断了供应，繁重的体力劳动使得知青们个个肚里缺油水，馋的要命。下乡知青偷鸡摸狗的事经常发生，有一个集体户偷社员家鸡无数，吃了之后将骨头埋在房后，或是扔到棚顶，气得社员们群起而攻之，挥舞棍棒锄镐杀入集体户，知青们跳在炕上持刀相对。社队治安干部只好赶来灭火，知青们是打心眼里没瞧得起这些‘屯二迷糊’的，自以为高人一等。朱建军偷了一条狗，不是在本队，全户人都吃了，只有王阿生拒绝吃，厉声谴责这种不良行为。王阿生很孤立，一怒之下向狗主进行了揭发。一大群社员找上门来，朱建军被迫赔偿三十元钱。其实连十元也不值，七元钱就能买条大狗。朱建军与王阿生打了起来，这个钱非让王阿生出不可。王阿生选择避开，出了民工，朱建军回到长春，管王阿生母亲逼着讨要。倒底要出了这笔钱，二人此后形同水火。

‘猴子’觉得自己很厉害，但是就惧怕朱建军。朱建军一瞪眼睛吓得不行，以为朱建军要揍他呢。罗子沟一带知青摔跤打架最厉害的是小戴，谁也惹不起。猴子却不服气，养了一条小狗，特别把小狗叫做‘小戴’，显得很是威风。‘猴子’有些赖，养的狗也赖，女户员总在背后踢狗，就当踢‘猴子’，怎么保护也不当用。有些知青喜欢串户，就把这事添油加醋的告诉了小戴。气得小戴行走三十里山路找到集体户，与‘猴子’算帐。正巧‘猴子’不在家，回来听说后心里很害怕。他本来就是狐假虎威，朱建军回了长春，他可打不过小戴。慌忙赶到小戴集体户向其作解释，都是别人挑拨离间，根本没那么回事。朱建军从家里回来，闻听此事心中大怒。怀揣利刃去找小戴，好在没遇到，此事算告一段落。

‘猴子’是个孤儿，冬季连棉衣都没有，就是个野孩子。想在集体户找个媳妇，起先相中了赵美丽，这可是癞蛤蚂想吃天鹅肉。‘耗子’也相中了赵美丽，‘猴子’扬言与‘耗子’进行决斗，吓得‘耗子’连忙宣布退出。赵美丽并不理睬‘猴子’，于是把目标转向另一位女户员。因为她母亲是卖冰糕的，男户员给她起外号叫‘一毛两’。‘猴子’的追求再次无果而终，主要在于先天不足，带股赖样，女户员们都挺烦他。回长春时经常到我家，在这里找找家的感觉，‘猴子’也是需要人间温情的。他很喜欢在我面前卖弄，读了一些世界名著。那个年代都是这样，学生们以多读到几部世界名著为荣。并主动的帮我借过几本，哥哥对‘猴子’常到我家很反感，并不愿意跟他有过多的交往。‘猴子’对我母亲非常有好感，人心向善，也想走正路，没那个条件。一直对我很好，我对‘猴子’的印象并不坏。一个孤儿日子过的并不容易，如同野草，根本无人关心过问。后来猴子也抽调回城，在街上刘长山偶然碰见一次，已经成了家，正与媳妇骑自行车路过。刘长山将他一把拉了下来，评价他媳妇道；‘还不如‘一毛两’呢’，‘猴子’只是不住的傻笑。后来听说居然成为大款，身边佳丽成群，搞起了房地产。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朱建军弄了个诊断书，争取办‘病调’回城。刘长山常年窝在家里，不肯回农村。张超父亲是处级干部，设法将他弄了回来。山中无老虎，就‘耗子’称大王了。‘耗子’博得了五七战士金高丽的欢心，当上了户长，赵美丽被迫转了户。‘猴子’也回到长春，在街上胡混。‘耗子’正在争取入党，就在户里搞起了阶级斗争。想对我哥哥与王阿生进行监督改造，动不动就大骂‘反动狗崽子’，高唱‘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哥哥与王阿生不愿意在户里斗气，都争取出了公社民工，是在山里伐木头。山里住的工棚都是用圆木盖起来的，邻山民工队屋里失了火，按说屋里人都能逃出来。冬季寒冷，每个民工都抱着行李向外跑，就挤在门口谁也出不去，被烧死了四五十人，主要是熏死的。那个年代死个人算不了什么，也没啥抚恤金，死就白死了，人命并不值钱，只能自己多加注意。据网上资料；

一支年轻的广东生产建设兵团组建较晚，是全国15支建设兵团(独立农垦师)中的小字辈。但是该兵团却创造了轰动一时的围海造田奇迹。数以万计的知识青年和农垦职工在浅海垒起石头堤坝，削山填海，叫海滩变良田，让昔日怒涛汹涌的大海长出金灿灿的庄稼来。然而一场黑潮冲毁堤坝，卷走房屋，彻底粉碎了人们的美好梦想。在肆虐的大自然面前，知青高呼口号，手挽手跳下大海，试图筑起一道血肉堤坝，史称“黑潮事件”。据不完全统计，“黑潮事件”中死亡和失踪者多达数百人。

去汪清百日之后，哥哥给家里来信，附《沁园春》；

逝水东流，暑往寒来，屈指百天。看青天漠漠，大地茫茫，群雁南飞，绿园不堪。潇瑟秋风，直吹肺腑，曾几何时梦中欢，全不见，问何时重现，往日喜颜。踏遍万水千山，为偷生逆流拨小船。今别乡背井，远离故土，独辞病母，过千里关。风住水落，浪止石出，置腹推心剖别言；待来年，花落自重开，破镜重圆。［６８，１２，１７。］

读了哥哥来信之后，我心中很不好受。我决心日后下乡时，设法让哥哥脱离那个环境，兄弟二人同在一户，即便抽不回来也无所谓。我并不怕下乡，恰好相反，我反而盼着能早日下乡，以自己的劳动来缓解家中困境。我复信时也回了首诗；

斗室独窃窗外景，羽翼未成空观天。聊度岁月待腾日，身在校室心在田。羞对三餐箸碗筷，愧将废身住高楼。年月不随人意转，蓄意以待来年秋。

知青中最为糟罪的是美女们，成为众多猎艳者的猎取目标，户里户外都难于躲避。邻户蒋玉伟长的很丑，人也很赖，仗着其父是党员干部，疯狂的追逐一位美女，纠缠不已，连工都不上。美女最后被迫转户，蒋玉伟居然为此患上精神病，就是单相思，此类事随处可见。男社员们也争相猎艳，‘老哇子’称他们为‘汉野’，撵都撵不走，没日没夜在女户员屋里纠缠。刘长山看不过眼，赶他们出去，‘汉野’们勃然大怒道；‘你们是来接受我们再教育来的，得拜我们为老师！’刘长山回敬道；‘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严重的问题在于教育农民。’你们算个屁，哪个需要你们进行再教育？’为此金高丽过来将刘长山好一顿训，金高丽也对女户员们怀有欲望，五七干部是有参政权力的，户里的事金高丽能当多半个家，米糠等必须送到他家里去。金高丽阶级警惕性高，我哥哥与王阿生、刘长山就成为异类。而‘耗子’、‘小狗’出身好，就成为户里的当家人。当地管乌鸦叫做‘老哇子’，这位很有歪才，时常戏弄社员们，弄得社员们也哭笑不得。在开社员大会时，‘老哇子’因为评了四等工分与队长吵了起来，认为不合理。学大寨评工分不看劳动成果，看的是政治表现。‘小狗’成为学毛著积极分子，到处参加讲用，评了一等分，‘老哇子’当然不服气。黑爪子挣钱白爪子花，社会主义分配原则可是按劳取酬的，不参加生产劳动的都是评高分，参加重体力劳动的都是低工分，这不是欺负人么？‘老哇子’揭发‘小狗’夜里学习毛主席著作是假装的，眼睛总往旁处溜。那些所谓的英雄事迹全都是编造的，证据确凿。队长说不过‘老哇子’，于是蛮横的回敬道；‘哪个欢迎你们来的？’‘老哇子’也不服软；‘我们也不愿意到这儿来抢你们饭碗子，是被逼着到这儿来的。有能耐你把我马上送回城里，一辈子我也不回来。’

当地农民并非善类，许多都曾经当过土匪，都会说黑话。提起谢文东、座山雕、蝴蝶迷等都不陌生，过去的山里人其实就是群活土匪。有一个独自进山，被熊瞎子给舔了半面脸，用匕首将熊瞎子刺死，才逃出一条命。山里最缺的就是女人，无人愿嫁。当地姑娘也尽量嫁到山外，实在太穷了。好年景一日能勾五角钱，通常就是三角钱，棒劳动力勉强能养活自己。山里林木很多，药材也很多，可是都归林场所有，采药材是搞资本主义，社员们只许农业学大寨。而且花样翻新的进行科学种田，越科学产量越低，劳动效率越低。

汉民族是礼仪之邦，是很重视男女之别的。在女儿进入青春期之前，已经入阁，各家都设有阁楼，不再随便见外面的男性。十八岁时开始谈婚论嫁，就是出阁。新人都是玉洁冰清，处子之身，相夫教子，夫唱妻随。婚前当母亲的拿着《春宫图》，传授女儿房中术，成为贤妻良母。将男女情爱视作理所当然之事，是人世间最为美好，最为纯洁的感情，人类本来就是感情动物。在男女青春期与未婚之前，适当的隔离是很必要的，男子可以专心学习，女儿可涵养妇德，女儿之间是可以相互往来交流的。才女们个个神采飞扬，飘飘欲仙，超凡脱俗。郎才女貌，如鱼得水，两情相悦。男婚女嫁是人生头等大事，名节比性命更加重要。

毛领袖将青年男女完全物化了，视为革命砖，哪儿需要往哪儿搬。视作革命的螺丝钉，哪儿需要哪儿拧。毛领袖需要知青到农村去，不考虑正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戎狄蛮夷可以乱配，炎黄子孙五千年来是绝对不可以的。残存在民间的男女之别被彻底打破了，‘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男人能够做到的，女人也能做得到。’将女人男性化，就连乳房发育都视为不正常，让女子如同男人一样，既粗野又泼辣，才算是时代女青年。洪秀全当年尚且分出‘少男营’、‘少女营’，而毛领袖不听那一套，七男八女显然是有目的如此安排的，就是希望尽多的知青扎根农村，减少城市人口压力，体制内的人口越少越好。人并非动物，只须配对，而是有所选择的。

这是一场彻底的革命，将七男八女塞进同一个集体户，弱肉强食，女性显然处于弱势。不知道有多少集体户曾发生过淫乱事件、强奸事件，女知青们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说出去反而成为‘破鞋’，令世人耻笑，无法抽回。我们经常听说某集体户女户员全部遭到蹂躏，是在饭菜里下了安眠药。有的将母猪催情药放在菜里让女户员吃，轮奸、强奸、迷奸事件总在不断发生，下面尽量隐瞒，以免造成恶劣影响。此类事大多低调处理，将原来的集体户拆散，另行安置。结果反倒形成连锁反应，波及面越来越大，作恶是没有底线的，尤其是失去了监督的集体户权力真空。

经历文革时期的全社会流氓化，已经严重的扭曲了青少年们的身心，他们在进行青春期作恶，无人去管。初中生大多十六七岁，是到了集体户之后才发育为成熟女性；乳房增大，屁股增大。这是最危险的年龄段，而毛领袖的五七道路整整进行了十年，几乎所有那个年代的人都走过五七道路，领略了那一切。青春无悔的只能是强者，弱者不能青春无悔，而是难以启齿的恶梦。即便现在高调歌颂五七道路的人，也不可能将自家十六七岁的子女送进集体户，让其胡来，他们是在昧着良心说话，是在有意说假话，以取媚当道。

哥哥他们几个是规矩学生，不敢有非份之想。在校的淘气学生，或是有劣迹的学生，往往成为户里的霸主，不但欺负女户员，也欺负男户员。女户员害怕他们这些人，只好服从他们的命令，做饭及干户里的活，有的还忍受着肉体与精神上的摧残。姜阿菊与我同班，下乡之后不但遭到户里摧残，而且遭到社员们的摧残。后来因为受迫害特别抽调上来，邻居小孩们骂她‘被窝’，视为作风不好。有的女同学陷入性放荡，与多名男社员通奸，社队管不住，自己愿意。那个年龄段任何女性也没有太大的心理防线，面对来自农村赤裸裸充满原始野性的性辱骂、性挑逗、性骚扰、淫秽下流话、淫秽故事等等，女户员无不背地里哀叹；‘哪是接受什么再教育？都把人给教育坏了。’　毛领袖一面提倡革命禁欲精神，一面为作恶者创造各种有利条件，把无数天真纯洁的少女们推入火海，饱受煎熬。女知青有的在农村长达七八年，没有任何希望，又不甘心嫁给农民。这是精神上的慢性折磨，许多人家的女儿都选择长期在家，不敢回户。可是不回户抽调名额肯定无份，处于两难之间。为了入党、回城，知青们无所不为，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城市的流氓性加上了农村的痞子性，还有艰苦环境中所暴露出的极端自利性，都把假面具剥了下来，没必要再装下去，每个知青在那样的环境中才真实的认识了自己。

林彪同志的讲话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

　　农村上下左右一起搞，两个席卷，一个震动。

　　一、农村

　　①积极搞农村文化大革命。

　　②农村实行大民主。

　　③不愿搞不勉强。

　　④革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和地富反坏右的命。

　　⑤依靠贫下中农和红卫兵。

　　⑥达到抓革命促生产的目的。

　　二、我们要有足够的精神准备，要受得了。

　　①对干部的认识问题，我们过去把现状维持派当做好干部，好听现状维持派的话，没有弄清那些是革命的，那些是不革命的。

　　②现在又发生了‘痞子’问题。最闹革命的终归有缺点，现在看要允许这些人革命。怎样看待这些人，是当前最大的问题。

　　③如何认识这次运动，这次运动就是大批判、大审查、大教育运动，也就是一个批判干部的运动。既批判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也批判走社会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不过性质不同，开始也很难分清楚。

　　④如何安排自己。革命革到自己头上来了，如何对待，现在干部距离很大。有四种情绪：第一种抱怨情绪；第二种抱对立情绪；第三种抱抵触情绪；第四种抱无可奈何情绪。只有紧跟毛主席思想，否则就抛开。斗争很尖锐，很复杂。首先搞通自己思想，要检查一下。过去我们落后思想为什么容易接受？为什么精神不振？为什么运动一来就‘怕’字当头？不解决这些问题不行，一定要垮台。现在左派反对我们，好得很，因为我们犯了路线错误。右派反对我们也好，还有黑帮反对我们，这就看你们顶得住顶不住了。有人说自己没有执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这很值得深思。总之，大民主人人可以出来讲话，看你怎么办？

　　五，号召同志们学习《红旗》十五期社论。新的形势，两个利用，两个反对，五个标准。

　　六，现在干部有五种情况：

　　（一）能跟主席思想，在游泳中已游过去了。

　　（二）在游泳中淹得够呛，但也算游过去了。

　　（三）游得很吃力，结果还是淹死了。

　　（四）在下水，不革命。口头上也说几句革命的话，但什么都是人家不对。

（五）也在那里游泳，但确实体力不好，游到中途，这些水平不高，认识跟不上，往前进没有力量了，对这样的人大家要帮助一下。这次运动很全面考验干部，看你是怎样对待革命的，怎样对待群众的，怎样对待自己的？

［清华大学七０一］红总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