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花甲话人生［６６］

九十七中很难说是一个正式中学，只有两个年级四个班，学生不到二百名，上学的不到一百四五十人。而教职员工却不下二三十人，是个大杂烩，也是当时文化教育状态的一个缩影。各大中小学情况都差不多，门窗破坏严重，教学器材荡然无存，教职员工普遍受到运动的冲击。文革初始，各省市领导班子并不清楚运动的重点究竟是什么？既然是文化大革命，就把主攻方向放在文化方面，长影被选为重点批判对象，还有各文化宣传部门。毛领袖第一次夺权，是以争取自由、民主、平等权力的名义进行的，绝不可以提倡博爱，必须对敌仇恨，对阶级敌人绝不能讲博爱，必须完全彻底消灭之。文革是毛领袖第二次夺权，仍旧是以争取自由、民主、平等权力的名义，只不过是加上了无产阶级的标签。博爱是资产阶级那一套，早已批倒批臭了。历代沿袭秦制，官分十八级，从正一品到从九品，政府部门设到县级。以前清为例，七品县令年俸五十石，相当于中等农户的年收入。主要在于政治权力，俗称‘灭门的知县’，权力高度集中。从九品年俸二十五石，一石相当于现在的价值三百元，生活勉强能过得去。等级制是与年俸挂钩的，就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是君主的奴才。通常一县公职人员一百一、二十名，包括三十名官学生与教喻在内。官学生就是生员，称为‘秀才’、‘学生老爷’等，成为公职人员的储备库，所以禁止书生出入公门，妄议国事。任何人都可以，就是官学生不可以，防患于未然。官学生月食五斗，吃穿住由公家负担。相当于民国时期的高中学生，享受免费教育。

新国中建立后，毛领袖沿袭秦制，干部分为十八级。邓小平前往西方取经，取来的是斯大林真经。国家把一切管起来，领导干部设二十四级，贯彻到底，毛领袖并未加以反对。这么一来，公职人员较前清增加了四五十倍以上，教师也成为公职人员，统一教材，统一管理。华夏传统文化包罗万象，诸子百家争鸣，道理不辩不明，没有绝对真理，统一思想。所以诸葛亮博采各家之长，关云长读《左传》激发忠义。专制是需要统一思想的，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修正阉割了儒家学说，为独裁专制服务，以愚天下。成为人造神，求取长生不老，禁锢思想言论。所有专制都鼓吹单一学说，单一思想理论，为专制服务。纳粹德国、军国日本也是同样，封闭外界消息。直至日本投降前，仍旧在动员国民加入开拓团，殖民东北，隐瞒真正的时局。日本国民拿出家中仅有的衣被制作热气球，妄图能够飘扬过海，飞行万里焚烧美国。这就是洗脑愚民的成果，准备一亿人玉碎，为战犯们殉葬，爱国贼是最大的民族奸贼。

省市领导班子迎合形势，文化教育实行平等；师大附中、省市实验等重点中学，与中等专业学校、厂办中学等等一律平等。将原有的六十四座中学编排为一百零八座中学，市实验更名为六十七中。重点中学不复存在，一、二、三类中学不再区分。包括民办中等专业学校都编入体制，成为体制内在编教师，曾经令民办中专教职员工们兴奋不已。李铁梅就是钻的这个空子，成为正式教职员工，付出不少，身心疲惫。本以为人生命运从此发生转折，结果她发现自己被领导们给耍了。尚未婚嫁已做过四、五次人流，声名狼藉。九十七中这个破学校，差点没把李铁梅活活气死。这哪是什么正经中学，纯粹就是个收破烂的。校舍是从前的妓院，贵阳街处的一座二层楼，文革期间已遭到彻底破坏。此前只有六七名教职员工，教数学的老师是在街上聘请的教珠算的，都是社会渣滓，哪有一个正经人？面对旧日男同学的们的兴奋，李铁梅只不过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光彩不再，魅力尽失，已成残花败柳。高年级流氓敢于面对李铁梅破口大骂；‘好汉鸡巴一花篓，谁不知道谁咋的？少跟我玩轮子！’

芷江路小学两年未招新生，两届毕业生，于是解体改为中学，教职员工甩到九十七中，学生大多是社会流氓。九十七中连校舍都没有，临时借上海路小学一排教室，后来借的是市实验废弃楼。各小学也是稀里糊涂，并未真的复课闹革命。好在工资照发，只有领工资那天能见到人，这就是大联合后的长春市教育界。李铁梅把所有的怨恨都转移到了黑帮头上，里面也有当权派，恨乌及屋。原芷江路的苟校长个头不高，应该是有一般性历史问题。从天津路小学甩到二校，又从二校甩到芷江路，这次又甩到了九十七中，成为黑帮之一，经常遭受批斗。他的历史问题应该是旧社会的教育工作者，那位歪脖主任一直在天津路一校负责，是位女校领导，与苟校长处境大不一样。九十七中这个垃圾站继续增加被甩出来的社会垃圾，随之而起的是教职员工中的一场混战，彼此之间声讨大字报接连不断。他们之间的争斗更加激烈，哪有心思管什么教育？赵险峰最为激进，将斗争矛头直指新来的革委会赵主任。五百年前虽说是一家，如今可是敌我矛盾，只能斗个你死我活。赵主任曾经是当权派，被打倒之后重新亮相，调到九十七中任负责人，赵险峰自然不肯接受。赵险峰是绝无仅有的铁杆贫农，真正的红五类，曾经是某校造反派头头，炮轰打倒了姓赵的当权派。冤家路窄，二人都被甩到九十七中，已是主客易位。如今赵主任是革命领导干部，而赵险峰参加过武斗，是准‘五，一六’分子。赵主任是红二观点，而赵险峰过去是公社派头头。区委如此安排，显而易见是别有用心。赵险峰没少毒打这些当权派们，当时打的是黑帮，谁会想到他们竟然咸鱼翻身？

赵险峰对当权派的仇恨是有原因的，如同当年的希特勒同样，仇恨犹太人是有原因的。十年血腥屠杀，将士们正在前方浴血奋战，结果以犹太人为首的德共掀起工人罢工运动，有意将德国引入失败，后勤供应彻底中断。紧急向国际金融组织请求贷款，犹太人把持了国际金融，一文不贷，导致德国没有败于战场上，却败在犹太人的阴谋上。割地赔款，民不聊生。犹太人发动革命，差点控制了整个德国，所以希特勒仇恨犹太人。赵险峰仇恨的是当权派们，他的妻子也曾是位教师，相貌出众，势利心强，按理说也属正常。积极要求进步，就被党书记给刮了阴毛。接下来睡遍了所有相关领导，青云直上。女的是‘日后提拔’，赵险峰是王八好当气难受，夫妻之间总在打架。领导们一来调解家庭矛盾，就被美人泪所征服，陈仓暗渡，赵险峰大骂妻子是个野狐狸。

妻子上调到区文教处，又上调到区委，成为领导贴身秘书。赵险峰也施加报复，与一位女教师公开往来。可是‘野狐狸’并无嫉妒之意，反而很高兴，此后更有理由了。文革运动一起，赵险峰把所有的怨恨一股脑发泄出来，如雷霆万钧。‘野狐狸’也遭到批斗，脖子上挂了一大串破鞋，赵险峰高调与妻子离了婚。革命是有惯性的，赵险峰被仇恨塞满了头脑，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充满了仇恨。对男同学们却很好，成帮成伙的到赵老师家里吃喝玩乐，如同来到自己家里一样。那位女教师也时常过来安慰安慰赵险峰，按说事情过去也就算了，冤仇宜解不宜结。事情就坏在复出的当权派们头上，为了报复赵险峰，特别派来这位赵主任，使得矛盾激化，双方都要血战到底。

母亲不知听谁说的，我们这届毕业生有可能四个面向，逼着我去上学。领我去见杨大帅，杨大帅好一顿刁难，扬言我已被学校除名，故意点名时漏掉我的名字，杨大帅已成为新的班主任。带班朱正在争取能够留校，整日里讨好军代表、赵主任，早已不是什么造反派嘴脸了。刚入学时，带班朱按小学习惯，让一男一女为同桌，经历了文革的学生们并不大接受。首先进行抗争的是名丑女生，男生给她取外号叫‘古老饭盒’。丑女与俊女大不相同，从未有过异性注意，也从未体验过异性的温情，丑女心中的饥渴可想而知，产生心理变态，对男性反而多有仇视。丑女不肯服从安排，就是单独坐在最后一排，怎么着也不肯与男生同桌。带班朱没办法，也就不再勉强。后来下乡之后，这位丑女比谁都放荡。我们曾在小火车站偶然见过一次，身边的那个青年一看就不是个好人。同学们说丑女那个熊样，一看就是被人整过了。从乡下抽回来之后，介绍对象极难。后来男方结婚前一日提出分手，觉得她实在太丑，拿不出手。好不容易才被众人劝说结了婚，婚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男生抗争最厉害的是许翔，这是位贵阳街出了名的小偷。小偷有流氓们与公安人员进行保护，共同分肥，所以并不畏惧带班朱。二人在课堂上撕扯起来，许翔扬言报复，甩手而去。带班朱心里怕的要命，却以豪言壮语为自己壮胆——为有牺牲多壮志。许翔并没有真的进行报复，也没那个必要，此后就不再上学。其实许翔从不欺负人，性格很好，就是掏兜。尚祖亮、贺西柱与许翔住邻居，关系不错，讲说了许翔许多事，包括‘大黄楼事件’。有了钱就玩邪的，十五、六岁就开始嫖小女，家教不好。少男、少女们进入青春期后，失去了控制。华夏与西方有所不同，西方放纵人欲，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进行淫乱不以为非，华夏可是不行。‘万恶淫为首’、‘奸情出人命’，先秦社会男子是‘三十而立’，三十岁才成婚，此前主要学的是如何做人，‘存天理，去人欲’，社会风气必须端正。秦为戎俗，戎狄本是野人，半人半兽，戎狄无亲。性成熟了可以乱配，只要欢喜，配羊、配犬都无所谓。‘西学东渐’之后，尤其是苏俄输出革命之后，问题就复杂了。秦戎之祸加上性解放，革命女性反封建，裸体游行，打倒孔家店，一成为新女性可就不受任何制约了。革命最令人兴奋的就是性革命，尤其是新女性们，出于追求恋爱自由的狂热，以为参加革命之后可以随便‘打游击’，满足感情需要。革命加爱情是个极大的诱惑，在女性极度紧缺的环境下，丑女们也能在革命的大集体中找到自己应有的位置。

尚祖亮母亲是日本人，与我母亲在市场上认识的，也在做小买卖。当年光复后，日本侨民成了落水狗，恶奴们把日本人从屋子里拉出来活活打死，之后将家产一抢而空。他们并非出自于仇日爱国，而是出自于恶奴心理。日本年青女子们为了活命，只好求助光棍汉进行保护，尚祖亮母亲就是这类情况。我曾去他家讨要过粮票，尚祖亮对我很是亲热，是个很随和的性格。在其它人眼里，他们这一伙都是有劣迹的少年，而我觉得他们待人很朴实，并未因为我父亲的事与我划清界限，而是如同从前那样。女同学们排斥这些男生，班级内也分出三六九等，等级制无所不在。郭衙内长的很粗壮，牛气冲天。自从与我划清界限之后，这一小伙也散了伙。阿威成为郭衙内的帮闲，阿威母亲出身富农，曾被抄过家，不愿意让同学们知道。因为张阿文将此事向外透露，对张阿文极其不满，认为是在坏他。有了阿威三五名帮闲，郭衙内成为二班学生领袖，控制大局，杨大帅也不敢轻易得罪他。郭衙内扬言；他想与哪个女生好就与哪个女生好，尽可以进行挑选，家庭条件优越。下乡前半年郭衙内已经安排了工作，是为领导开小车，牛气冲天，自鸣得意。他的一生已是决定了，自高自大，极端自我，不自量力，不学无术。我很瞧不起阿威，袖珍男生也表示瞧不起阿威；‘我们小个没办法，阿威那么大的个子，整天像个狗似的跟在姓郭的屁股后面，也不嫌丢人。’

袖珍男生长的乖巧，深得成熟女生喜爱，他也乐于混杂在女生中间，也开始‘拉拉尿硷了’。吴有财改名为吴勇，还是不行，这个姓决定了他的命运，既无财，又无勇。看中了一位熟女，熟女擅长文艺，洋琴打的好。单相思是少男青春期的主要特症，我也曾很长时间存在过。家庭的变故令我走出了梦幻，走向严酷的现实，可以冷眼观察社会了。吴勇与我大不相同，敢于向对方表达，写了一封求爱信，将熟女列为班上第一美女。央求袖珍男生悄悄交给熟女，这位可不是吴勇的小跟班，马上把求爱信交给了别的男生，于是乎就安排了一场恶作剧。男生以熟女的名义回了信，约定见面时间地点。到了晚上，吴勇打扮整齐，戴着白手套，推着自行车前来约会。怎么等也没等到心中的恋人，男生们藏在暗处乐得前仰后合，此事第二日就传遍了全校。熟女恼羞成怒，找到吴勇将其披头盖脑的臭骂了一顿。嫉妒之心，人皆有之。女生们给熟女造谣，气得熟女拎着哥哥的七节鞭追打那些造谣者，闹得鸡飞狗跳墙。

入学第一日，二汉就发现被锅炉房老头强奸了的‘大马子’成为同学，不禁激起维护道德观念之心。在课间将‘大马子’书桌上写满了脏字眼，画了两幅生理器官，而且用的是彩色粉笔。那位女同学进教室之后，一见马上大哭了起来。带班朱将二汉叫了起来，二汉振振有词，满有道理。带班朱将二汉带出去批评了一通，软硬兼施，才算了结一桩公案。无论教职员工还是学生之间，都争斗激烈。铁蛋虽说是个流氓，对赵险峰却恭恭敬敬。赵险峰心中一喜，在推荐参军人员时力排众议，铁蛋穿上了军装，成为人民子弟兵。其实这是赵险峰的一步错棋，由此得罪了班里一些领导干部子女，其中的首领人物是谭阿春‘谭骗子’，就是政治骗子。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赵主任与谭阿春等里应外合，将赵险峰杀得人仰马翻，众叛亲离。原来的同伙纷纷反戈一击，赵险峰已陷身于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一班有名女生长相与赵前妻相似，赵险峰恨乌及屋，将怨恨转嫁到这位无辜者头上。在课堂上公开将这位无辜女同学骂为‘小野狐狸’，并在黑板上熟练的画了个狐狸，画的很像。无辜者的痛哭并没有唤起赵险峰的任何同情，而是变本加厉，越骂越来劲，花样翻新。于是女生们也成为敌对一方，赵险峰四面楚歌。只有阿倩一直赞成赵险峰，赵险峰对阿倩也喜爱有加，想拿啥就拿啥，只要家里有的。在下乡之前，赵险峰已是败局已定。见到我们几个，我们没啥好怕的，问候了几句。陈老师经过，是个秃顶，没剩几根头发，总戴个帽子，学生们管他叫‘雪花梨’。陈老师从前是赵险峰一个战壕里的革命战友，已经洗心革面，赵险峰高声骂道；‘没一个好东西！’

下乡之后，我问从家里回来的阿倩；‘你去探望赵老师了吗？’阿倩回答道；‘那还能去？赵险峰现在是现行反革命呀！’第二年回长春，在贵阳街巧遇赵险峰，在路边扯了一阵子，赵险峰已调到四十八中学任教，精神很好。他得意的对我说道；‘现在这些学生啥也不知道，我在这个学校很受欢迎。啥都是空的，还是把自家的小日子安排好了是实实在在的。我已经成了家，家里收拾得挺不错，日子过的不错，有时间串门去。’看来他与那位女老师确实成了一家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那位女教师虽说长的很一般，倒是个好妻子，把赵险峰侍候的很舒服。我觉得赵险峰肯定恢复了从前的名字，‘无限风光在险峰’，只适用于无产阶级革命家们，而不适用于基层革命者们。随着政治风云的变幻莫测，有许多革命者沦为现行反革命，连他们自己都闹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把所有怨恨加诸于整治自己的领导头上，而继续忠于毛领袖。二战前日共的奋斗目标是彻底推翻日本天皇，实行世界革命。他们的反战行为，按斯大林旨意将战祸引向中国等行为，无不是为了革命事业。日本确实战败了，天皇并没有被推翻，日共也未能掌权，而是被国人视为叛国日奸。有些事情是说不清的，只能说胜王败寇，日本没在斯大林的控制之下。

军代表们对九十七中没有太大兴趣，我重新上学时已是不见了，大概是复员回乡务农了。排级以上算作军官，可超期服役，继续往上爬。王班长这样的也就是学毛著积极分子，立个三等功什么的，入个党，回去当民兵营长，小队政治队长等，他们的进步就算是到了头。数学老师是新来的，又换了许多新面孔。此前已发了新编数学教科书，是以毛思想挂帅，里面全是政治语言，例如；一九五八年全国建成一百万个人民公社，刘邓修正主义分子砍掉了二十万个人民公社……。’此类数学思想灌输并不高明，同学们并不用功，考试普遍不及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大多男同学考个二三十分。反正学了也没用，怎么着也得下乡。教数学的是位车轴汉子，二三十岁，人品很次。上课时裤子前开口裂开都不知道，侯爱民悄悄对我说道；‘他要是里面鸡巴露出来，我就敢上去打他。’那个年代打老师算不了什么，是造反精神。‘车轴’见我没有书本，就让我回答数轴题，我没学过，他恼羞成怒。此后多日我在课堂上呆坐，听不明白都讲了些什么？三弟有本数学书，我一翻很简单，没过半个月，再一次考数学，我就得了七十多分，令女同学们很是惊讶。

我的女同桌是个革干子女，有着强烈的优越感，穿着也与平民家庭有所不同，有呢绒红上衣。革干子女被任命为班长，领着学习。显然也进入青春期，居高临下的注视我，如同在看一个雄性动物，这种注视无任何危险，我只是个小贱民。我在心里嘲笑她长的像只母鸭，对她毫不动心。椅子松动，我换了个缺前面一条的结实椅子，露出残钉。女同桌一屁股就把新裤子挂破了个小口，气得连连小声咒骂；‘真缺德’，我也不理睬她，谁叫你自己眼睛瞎？张阿强是个俊俏小生，每天拿个小镜子偷看女同桌，有的男女同学就出现了早恋。‘花盖梨’喜欢找漂亮熟女谈话，并未及乱，他尚是单身。‘车轴’也是单身，女同学们对他很反感。

吴勇所评的女一号并没被同学们所承认，公认的校花是一班革干子女王红，已是含苞怒放，面色红润，成为亭亭玉立的绝色美女。男生们知道这是天鹅肉，并不敢存在非份之想，心存畏惧。就连王班长与校领导们都对王红高看一眼，总是客客气气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被打倒的当权派并未全部复出，没那么多的官位。新生的领导成员已经先入为主，动员这类情况的原领导干部走五七道路。中苏大战在即，得保护这些宝贵财富。王红家正是这种情况，很快的随同家里走了五七道路。二班的班花是王亚琴，人长的漂亮，生性活泼，性格开朗，字写的好，文章写的好，学习成绩也好。王亚琴隐瞒了家庭情况，选择了回避。她父亲被打成现行反革命，有反动言论，班内很少有人知道。这二位当年的美女都未能长寿，一过五十岁就已名列仙籍，成为百花仙子。

所有的犬儒都成为毛领袖的应声虫，当郭沫若得知儿子遭到残害时，居然向毛领袖表示；‘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郭沫若正在组织人马，为夏桀、商纣、周厉、隋炀等残害无辜的暴君们翻案，为秦始皇正名，为西门庆、潘金莲等恢复名誉。炎黄陵被掘，历代忠烈墓无一幸免，包括抗战英烈们。岳飞成为坏人，秦桧成为好人，一切都颠倒了。毛领袖及其追随者们继承鲁大师等人的遗愿；‘汉字不灭，中华必亡’，力图将所有的中华文明全部彻底消灭，无数文物遭到破坏，一经发现肯定难以幸免。割裂历史，抹灭历史，效法秦始皇，尽焚诗书，以愚黔首，以售其奸。无知的群体最容易驾驭，最容易操纵，如同当年的秦戎。这是一场精神思想革命，文化大革命，摧毁一切传统文化道德，一切人文历史，重新创造历史，想怎么创造就怎么创造。这是一场革命盛宴，而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悲哀。心如死灰，一切都变得不再有意义，我独来独往，不再相信友谊。‘朋友’一词已不再存在，只讲革命友情，里面充满了出卖、背信与不义。当年坑杀韩国降卒十几万，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万的白起，死后三神难于归天，七魄难以归地，只能成为游神野鬼，作祟于人间，阴魂不散。生前气场逼人，胜过猛兽。死后世人仍旧惧怕，为其立庙祭奠，以避其祸。汉代尽毁淫祠，白起阴魂断了血食，难以为继，托生为畜牲，白牛其身，以偿孽债。上天不容，天打五雷轰，雷击白牛腹下火印标明此为白起，史有明载。善恶有报，只争迟早。

听说二猴子从农村回来探家，我很高兴。我们弟兄正经诗词虽说不大会写，歪诗歪词倒是一挥而就。我送去一封挑战书，大猴子正好在家。

《赠二猴子》；

恶星飞驰捣九宫，进退循规铁长城，日光灯下对弈影，聚意不晓雨蒙蒙。阳首原藏千种意，手下挥舞万众兵。磨子只觉手中暖，暗剑拼杀惊弦声。输棋老肖莫发火，赢棋老肖莫忘形。前台后台杨柳暗，和尚、老道泪盈盈。安图藏身怎安稳，隔山犹闻斥粪声。三月阳春三月雪，空在此擂留臭名。

哥哥晚上回来看了底稿后，也诗兴大发，当即和诗一首，连我所写歪诗寄于汪清集体户张超、刘长山。

《读赠二猴子有感》

手下生风遍环宇，喊声若雷耳欲聋。疾车风驰魔魅避，驰马电掣鬼神惊。猛虎典韦负伤狠，子龙银枪踏曹营。楚汉相争谁为强，孙庞斗智哪个赢？滚滚黄沙旌蔽日，闪闪枪刀最无情。刀横漫谷鸦声噪，尸卧遍野鸿哀鸣。楚歌四面魂魄散，萧萧八方草木兵。扬刀跃马硝尘弥，杀遍屎棋逞英雄。

第二日见到了二猴子，并没心思下象棋。二猴子颇为兴奋与我讲述在农村集体户的事，他们那一带有吉林省的知青，还是上海知青。吉林省知青看不惯上海知青的作派，经常打群架，上海知青打不过吉林省知青。动辄群殴，双方各聚集一二十个集体户男知青参与，二猴子成为主力军。我认为没必要，都是知青，二猴子并不这么看。过不多日子，就听说因为打群架，上海知青被打死一个，长春知青被打成重伤两个，参与斗殴的知青被抓起来不少，二猴子也作为打人凶手被抓了起来，二猴子被判处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监外执行，就地劳动改造。出人命的判的很重，都是文革武斗遗风，下了乡也改不了。接到哥哥的信，张超、刘长山很快复了信，个和诗一首。张超按惯例结尾加上豪言壮语，刘长山则不然，透露出明显的思乡之情；

孤坐高山独自愁，遥望家乡泪水流。不知何日回春城，重见亲人会旧游……。

张超复又以桦树皮寄来一首诗，内容是咏景，他们尚未体会到真正的农村艰苦。以后的岁月里他们越来越压抑，越来越沉闷，已不复当年的雄心壮志。哥哥表示想去集体户，在菜社名不正，言不顺，街道还总找麻烦，不如索性下去。刘长山道；‘完了，也失业了，跟咱们一样，成了社会的弃儿。’二三十年后，哥哥在街上遇到二猴子，还挺亲热，而猴子居然记住了赠诗，印象深刻。我对同学们毫不在意，一个个屁也不懂，我的自卑与自傲混合在一起，形成逆反心理，在不知不觉之间形成了傲骨。

周总理谈当权派可以分几类

第一类，反党集团，三反分子，两面派，有阴谋的，这是敌对的了。他们自己把自己放在与人民为敌的地位，最后专案审查。

第二类，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有轻有重。坚持错误不改的是敌我矛盾，改了的还可以回过头来。制造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坚持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不改也变成敌我矛盾。

第三类，一般的执行了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经过批判后，改了，这是人民内部矛盾。

第四类，执行了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已经改了，但还有严重错误的。

第五类，有一般错误的。

支部书记、组长、科长也算当权派，因此我们要对‘长’字号的都要经过广大群众审查考验，以后把性质分清。经过批判和自我批判，不能先定调子，谁允许批，谁不允许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