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花甲话人生［６５］

恩美姨所生一儿二女，就丽馨姐随她，侠肝义胆，喜欢炫耀。儿子宝君当了狱警之后，已经学坏了，极其自私。好在他并不敢过份虐待犯人，同事过份虐待犯人，外出时被犯人们活活打死，没有对他下手，老狱警们是知道深浅的。对于困境中的母亲他向来是不管不问的，把过错都推在媳妇身上，自己也是没办法，收入太少。工作与家都是在外地，偶尔回长春一次，只来过我家两三次。大丫离婚后又嫁给张回子，张回子是商贾世家，早已沦为贫民。先方留下三个子女，大丫又生了一女一儿，家庭负担过重，张回子是在酱菜厂上班。张回子很会盘算人，大丫最初很是不满，经常偷着吃猪肉。后来也随了丈夫，专门认钱，在酱油紧缺时大捞了一把，自己家会做酱油。丽馨姐对兄嫂与姐姐都不满，在感情上与我们更加接近，对二姨、二姨夫印象好。我父母被抓进去之后，丽馨姐想方设法打听案情，想要出把力。姐姐天天去丽馨姐家设法打听，其实她们所打听到的全部都是胡说八道，是对方哄骗丽馨姐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十分容貌赶不上三分媚气，女人的魅力在于媚气，可成为气场，对异性发生强烈的色诱。哪怕世界上只剩下一男一女，相隔万里，也会最终走到一处，异性相吸引，同性相排斥。大表嫂是个冷美人，缺少媚气。二表姐是个温柔美女，有三分媚气。而丽馨姐足有十分，是地地道道的明星美，这与她多年来上台演出有关，已经成为明星苗子，连周总理都为之瞩目。人类是有第六感觉的，从十六岁到三十二岁，我的第六感觉也很敏锐。蓝球只要一出手就知道能不能进；一出门就知道能不能遇到好事；一拿棋子就知道这盘棋能不能赢；不须回头就知道身后站的是美女……。随着年龄的增长，第六感觉越来越衰弱，如今已面临即将进入混沌状态了，男子八八六十四岁天癸绝。丽馨姐的过人魅力也是十六岁到三十二岁，气场范围很大，走到哪里都会成为异性瞩目的焦点。曾经无数次遇到过性骚扰，屁股上被‘刷浆’，被泼上硫酸水，气得直哭。总有男人围着她转，愿为之奔走。丽馨姐也主动到处帮忙揽债，令对方哭笑不得，白使唤驴。

有一个南方来的十六岁小画匠，擅长以油彩自制尺笔画毛领袖诗词，尤其是‘龙’、‘虎’等字，一幅售价十元。受到单位某人的剥削，管其吃住，收入主要归某人，昆仑很为小画匠打抱不平。丽馨姐赞成将小画匠领过来，小画匠非常高兴。进门就给二人跪下叩头认了兄嫂，以后就形同一家人。小画匠很有良心，很快的为昆仑买了辆新自行车，对嫂子更不用说。丽馨姐一面抱着同情心帮助我家，一面以革命心参加街道上的阶级斗争，成为积极分子，形成多重人格。小画匠对社会上的事显得老练、油猾，不像十六岁的少年。南方人发育成熟早，大多是个头小。北方寒冷地区发育迟，越是寒冷地区个头越大，东北人普遍比南方人高大。闲话随之而起，没人管它真假。都是些老邻居，恩美姨性格刚强，把丽馨姐打骂了一顿，赶走了小画匠。临行前小画匠说了实话；他已经十八岁了，是与恋人私奔来到东北。女方被家里找了回去，他才到处流浪，在沈阳火车站偷学了作画。感谢兄嫂的大恩大德，今生不报来生报。

丽馨姐与昆仑曾经表示过；一旦我父母回不来，他们夫妻过来照顾我们。我母亲回来后，丽馨姐常来看望，并无惧怕之意。永春剧场曾上演过三个‘红嫂’，丽馨姐被评为第一。丽馨姐重点在于找工作，领导们不愿意找这个麻烦，都出来不久，地位尚未稳固。光靠玩嘴连门都没有，领导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经历了无数次的希望与失望，已经进入三十二岁，丽馨姐才终于‘亏也吃了，当也上了’事也办了，进了某剧团。昆仑早已多次向我们表示；‘找对象可不要找太漂亮的，一般人就行。’对于妻子的出轨他很生气，丽馨亏理，一个劲的哄着，已经是换了个位置了。丽馨学会了做饭，干家务，屋子里充满了女性的诱惑力，令异性陶醉其中。丽馨姐一生中最愚蠢的事就是把女儿小梅寄放到婆婆那儿两三年，错过了婴幼儿的早期开智期。孩子显得很笨，就跟农村孩子一样，智力跟不上。婴幼儿更多的是观察、模仿、接受外部世界，激发大脑各部位。就连啼哭时都在偷偷的观察着大人们的表情，婴幼儿的奸猾超过大人，懂得钻大人空子，利用大人的心理弱点达到目的。一岁到三岁正是最关键时期，过了这个阶段许多部位脑细胞就长期沉睡不醒了，婴幼儿需要五彩缤纷的世界。

姐姐从十八岁进入青春期，喜欢一面洗衣服一面唱情歌，我们当时认为她是思想不健康，其实是正常女性心理发育。姐姐无法面对家里所发生的一切，选择了回避。她不再与同学往来，中断联系，感到自卑。对于我们没有显出应有的愁苦，她很不满意，母亲回来后告了通状。其实我们是需要麻痹自己的，那阵子我整天在外面玩棋，累得头昏脑涨，才能压抑下去真正的心中痛苦。人有时是需要麻木的，这就是人在痛苦时往往选择喝个大醉同样，是大有好处的。哥哥向来阳光，如同一碗水，一眼能看到底。同学们纷纷对他表示同情与安慰，愿意提供帮助。我如同一块岩石，一坐就是很长时间，不管是在做什么？有时在水边一坐就是很长时间，啥也不思不想。有时仅仅是在家里窗前呆坐，看着漂浮于光线中的无数微小灰粒，在七彩光中阴阳之气在不断的精神变物质，形成尘灰，形成厚厚的尘灰，形成泥土，生出世间万物。痛苦促进思考，我的思虑漫无边际，梦中总觉得恐惧，恐惧身后莫名的追赶，怎么逃跑也无法甩掉。这就是命运，是无法躲避的。我累的不行，选择面对，看其究竟能怎么样？并没怎么样，身后的追赶也停下了，我看不清对方的真实面貌，总在身后追赶我，感到疲惫。

三弟性格柔顺，选择了顺从，哪个同学欺负他也不加反抗，曲意相结。四弟有些走极端，不忍受任何欺负，以命相搏。五弟非常淘气，不听话，时常遭到四弟打骂，五弟并不还手。别家孩子们可不一样，弟兄之间打得头破血流，互不相让。炎黄子孙重视亲情，乡党曾经作为历代革命的主要形式，有血缘关系，打不散，撕不烂。湘军、淮军都是家乡子弟兵，所以特别有战斗力。当年秦始皇采用的是大规模强制迁徙，将乡党分散，拔了其根。洪秀全是将所有人家分开，建立军国体制。包括耕种的农民都实行军事化，实行公有制，也就是一切归天王所有。俄国发生革命，临时政府清洗枪杀所有旧军官、旧官吏，包括与德国血战了十年的爱国军官们，建立工农兵苏维埃。十月革命之后，列宁、斯大林又清洗枪决所有此前的旧军官、旧官吏、富农、乡绅等，杀人如麻，血流成河。列宁等认为巴黎革命的失败不是因为滥杀无辜，而是因为杀少了，才导致革命失败。必须全部消灭所有贵族、资产阶级，包括文化界、科技界、实业界、思想界等等旧人物。一张白纸，才能绘画出最美最理想的人类社会，也就是无产阶级工农兵苏维埃政权。苏俄输出革命，中国支部自然走十月革命道路。消灭所有旧军官、旧官吏，包括浴血奋战抗日八年的旧军官在内。暴力革命进行期间人性的流失，道德的流失，传统文化的流失，都是显而易见的。无知盲目的流氓无产者们进行的是恶奴革命，是恶奴式的报复。在夫人、小姐绣花床上不仅仅是滚上一滚，而是将其作为胯下之物，反奴为主，主奴易位，源自于恶奴心理。他们仇视一切比他们强的人，包括有文化，有知识阶层，以消除此前的自卑心理。他们喜欢过去的大人物跪在自己的脚下，如狗一般的向自己献媚，以满足日益膨胀了的恶奴式政治暴发户心理，反奴为主。恶奴的嫉妒是无法排解的，恶奴中的首领们采取卑劣的手段试图达到崇高的目的，他们不但未能把中华民族救上岸，自己反倒掉进污水里，成为嗜血的大鳄。

周大炮自从被媳妇酒醉毒打之后，再也不敢打媳妇了。周大炮虽说能吹，为人很好，很是热心肠。小赵听说我母亲被放了出来，特别来探望一次，并无索要工资之意。老杨头没敢来，可以理解。周大炮自告奋勇，可以将哥哥安置进绿园菜社，用不着下乡，户口与粮食关系都不用动。这倒是件好事，哥哥提前下了乡，就在和平大路一带，我每天送一趟中午饭。事实上菜社是希望我家里能帮着解决焦炭，此前听周大炮提起过。我父亲过去与单位人索要焦炭票并不难，各家有半吨焦炭票就够了，而每个职工半吨碎块，半吨焦粉。哥哥去了一个月后，队长提出帮着队里解决一吨焦炭，可把我母亲难坏了。求了不少的人，好不容易才解决。队里知道指不上，队长向哥哥表达了此意；队里接收的都是有用之人，哥哥的情况是个例外。

秋后队里分冬储菜，把委主任李婆子与老于猴都眼气的不行。认为哥哥是假下乡，欺骗组织上，欺骗党和政府。通过上面把供应粮卡住，户口问题也牵涉进来，革命群众意见很大。经常召开居民组会，人人过关，互相举报批判，老仲没少挨打。我劝母亲不要参加会议，母亲不敢不去。有一天病倒让我代替，我来到老沙猴家。大人小孩坐满了屋子，似乎都很乐意看热闹。马老歪是个小偷，经常被抓。马母成为积极分子，革命群众，很是活跃。马老歪曾经对哥哥很亲热，想教他掏兜，哥哥不再理睬他。这些‘真正的英雄们’见了我似乎感到意外，我是很少露面的。李婆子如同个大干部一样，架子端的极大，发表讲话；‘过去是养儿防老，现在是养儿防修……。’人们都恭恭敬敬的听着，如同听到真理的声音。讲话之后李主任似乎工作很累，在揉着眉目，进行革命性思索。此时群专组长阿汤进了屋，刚从邻组回来，风尘仆仆。讲起邻组的阶级斗争新动向；‘文中俊等牛鬼蛇神一见我进了屋，马上分开坐的远远的，我一走就又凑到一块了。这叫‘鱼找鱼，虾找虾，王八找个鳖亲家。’屋子里响起一阵谄佞的笑声，人人都在取悦这位群专组长。群专组员们从社会杀回街道，尽管也将很快下乡，还是乐此不疲，在享受最后的革命盛宴，大打出手。阿汤威风凛凛的喝问我母亲来了没有？听到回答看了我一眼，大概有些顾忌，再没有提及。阿汤早就张罗公开批斗我母亲，只不过是发动不起来，响应者寥寥无几。加上五个儿子皆非善类，与李玉刚家情况不同。老沙猴从来不作声，里屋已经搬进一户，是造反派安置的，沙家也是夹尾巴做人。

知青下乡是不需要什么动员工作的，是行政命令。此前已经复课闹革命，我与三弟按居民委组分配到九十七中，从前是民办中专，校址曾是妓院，国家不包分配。省市委以及军官子弟大多分配到重点中学，等级制无所不在。表面上是按片，实际上是按等级，只相隔一条街道。芷江路小学撤消了，也成为中学，教职员工有的成为九十七中教职员工。刘老师组织上格外照顾，分配到市实验中学当教导主任，保皇派事实上是最后胜利者，押正了宝。原来的小学大队辅导员李铁梅，曾经是众多男同学的初恋对象，当时只有十七、八岁，总是故作威严。当年是脸色红润丰满漂亮女子，浑身散发着女性的魅力。她显然是个临时教师，初中毕业生，家在农村。淘气学生被她踢了一脚，不但不生气，反而挺高兴。少年们曾经是马戏女郎的狂热崇拜者，出自于青春期的盲动，成为追星族。短短的二年间，当年美貌的李铁梅完全变了个人；脸上有了皱纹，略显苍老，满脸阶级斗争，显然历经坎坷。她的付出不一定赶得上回报，在争取转正过程中，当初尚在位的当权派们是绝不会放过到口美色的。李铁梅仍旧是单身一人，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就把全部身心都投入革命运动中来。九十七中的支左军人是王班长，还有两名战士，王班长来自农村，说话一套一套的，与宋小耀差不多。连首长曾经特别来到学校，介绍‘二月逆流’，我们似懂非懂。革委会主任是杨大帅，很有口才，也很有心计，曾经是造反派头头。另外就是四名带班学生，都是从前的造反派头头，领导班子成员。入学之后连续召开批斗大会，一多半教职员工都是牛鬼蛇神，弯九十度腰，带班学生们拿皮带挨着个狠抽。黑帮们累的实在支持不住，商量监督者自己能否跪下？得到同意，一大排人如同得到大赦般，全部跪下，师道尊严早已不再。小学的苟校长也在其间，没被揪斗的教师们争相发言批判，将他们的罪行视为罄竹难书，其实九十七中存在不到一年。

学校群专队长是个高年级学生，有些结巴，非常威风。关押了多名大流氓，多次组织进行批斗，大流氓们声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男女群专队员们对昔日的同学也是大打出手，一位女群专已是满脸横肉，人格扭曲，相由心生。李铁梅也是革命闯将，女性的革命激情超过男性。倒是杨大帅较为稳重一些，后来也钻营到市实验中学任教。学校动员下乡，党团员积极分子带了头。绝大多数高年级还是不肯下去，认为应该分配工作，到处进行上访。因为聚众中断铁路，想要进京上访，刺伤了劝阻人员，被专政机关抓起来不少。他们一面批判尽力为他们安排工作的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罪名是不突出政治，培养革命接班人。一面极力争取安排工作，形成人格分裂。毕业前夕群专队长才想方设法与同学打成一片，已经有些太晚了。群专队长经常给新生们训话；警告家庭出身不好的不要搞阶级报复，家庭出身好的也不要仗此欺人。一出现矛盾首先问家庭成分，以阶级斗争为纲。没有教科书，只学毛主席诗词、毛主席语录，学唱样板戏，排练节目，为毛领袖歌功颂德。连个乐队都组织不起来，弄了个手风琴没人会拉，也组织不起来伴奏。过去都是些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否则也不会上民办中专。

高年级学生发现；新生比他们还厉害，整天总在打闹，都成了小流氓。铁蛋成为一班学生领袖，男同学们都围着他转，很有号召力。他剃光头，男生都剃光头。他戴黑皮帽子，男生都戴黑皮帽子。他在课堂上摘帽子，男同学全部摘帽子，都露出光头，引起一阵哄笑。新生只有四个班级，三弟比我低一个年级，跟在他们班的学生领袖屁股后面随帮唱影。我们二班学生领袖是位官二代，级别最高，革命领导干部，响当当，硬梆梆。学校要求每个学生必须填写家庭情况，革命领导干部，响当当，硬梆梆就这么填，带班朱任命排长、班长，学校全部军事化。带班朱对漂亮女同学很发生兴趣，王班长也是同样，但是并未及乱。都是未婚青年，也难怪。十六岁的少女与十八、九岁的男性年龄差距并不算大，这是个特殊年代。女同学们显然也进入了青春期，露骨而大胆的与男同学打闹调笑，直勾勾的注视男同学，喜欢与俊俏的男同学在一起，跟随老师们动员高年级学生下乡。我的记忆力尽管很强，但是并没有记住几位中学同学的名字，也没有任何感情，集体户同学除外。批判人性论与思想革命性，早已将人与人之间关系扭曲了。毛式诗词风格成为主流，王阿中同学写了许多，他的志向是成为诗人。我们在十二、三岁时已经开始试着写诗词，很难说是真正的诗词，不过是些肤浅的模仿而已。‘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溜。’我听了父亲讲了屈原故事后，作了一首叙事长诗，哥哥作的是短诗；‘生为楚国臣，死为楚国魂，忠臣为国死，死后万年春。秦兵侵边界，屈子心撕裂，堂堂大丈夫，表心在今夜。’虽说是些顺口溜，也比王阿中那些大而空的所谓诗词强得多。同学们对王阿中都佩服有加，而我却心有不服，不仅技痒，为其凝缩加工了一下。王阿中表示感谢，视为文友。我有心日后与气味相投的同学下在同一个集体户，在下大雪时，写了一篇咏雪赋，并无别意，赠给王阿中。岂知王阿中回敬了一首讽刺诗，虽说文理不通，并附上一个漫画，还是把我气得够呛。‘只有用毛泽东思想来武装，才能合心意。’是他的结束语。我自然不会领情此类教训，反唇相讥，表示气愤。王阿中连忙解释，后来彼此无事。王阿中并没有成为诗人，下乡之后我与他再未见过面。倒是三、四十年后，我媳妇曾经在老同学聚餐上见过王阿中两次面，居然对我媳妇产生非分之想。可见其人早已人格分裂，表面上是天使，内心里是魔鬼。以毛思想武装头脑的都成为两面人，势利心重，贪财好色，外君子而内小人，口中一套，做的是另一套。所有腐败分子都是毛领袖的追随者与崇拜者，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而且贪得无厌，无半点宽恕之心，总是把事情做绝。

三弟为与同学关系好而沾沾自喜，其实他是在曲意逢迎，感到自卑。我则不然，从小学到中学，从不主动与任何人交往，但是并不拒绝友谊。起初主动与我结交的有几位同学，其中就有爱新觉罗氏残渣余孽赵阿文，他家一直夹尾巴做人。爱新觉罗满语为‘金赵’，就是生活于金国的赵人。当年破宋之后，徽、钦二宗以及所有赵氏皇族全部押解到黄龙府。嫔妃公主们被鞑虏抱上马就走，皇帝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徽、钦二宗被流放到狗皮城，其后人就成为狗皮鞑子，家家以悬挂龙袍为荣耀。大清革命之后，他们并不承认自己是赵宋之后，而是认为自己是金人之后。汉人已成为劣等民族，满人皇帝经常警戒下面；‘不要学汉人的陋习。’满洲国建立后，满遗纷纷前来，赵家也曾显赫一时。满洲国垮台后，满人纷纷改为汉姓，连满语、满文都不敢使用，唯恐遭到汉人的报复。文革之前已经全部汉化了，赵阿文连一句满族话也不会说。尚武精神多少存在，赵阿文练武，三五人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就成为我们这一小帮的首领人物。我没必要隐瞒家庭情况，想瞒也瞒不住，莫如直接面对。带班朱居然想从我嘴里挖出点什么？捞根稻草，我说不知道。赵阿文总疑心这位带班朱注意我们这一小帮，也是心理作用，总是感到担心害怕。当得知我父亲情况之后，动员所有与我往来的同学全部断绝往来，见面连话都不说，以免被打成小反革命集团。我在班里遭到孤立，索性不再去学校，反正也学不着啥，没必要受那份闲气。

四弟比三弟低两年级，上了小学五年级。四弟本来是好学生，从不讨厌。可是新来的班主任是个军代表家属，曾经是农村教师，有机会安排到长春市。在农村她是‘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的。别说地富子女，就连中农子女都吓得顺溜溜的，就把经验带进了城里。城里可与农村大不相同，淘气学生们根本不吃那一套。于是搞起了阶级斗争，将四弟定为幕后黑手，阶级斗争新动向，大加讨伐。小学校并无抓小反革命集团的文件精神，这位军嫂很是失望，只好在班里施逞淫威。淘气学生们乐得拿四弟作为金字招牌，公开向军嫂宣战，将她家玻璃用大砖头砸得粉碎。革命者啥也不怕，就怕对方也采取革命行动。这一顿砸，反使得军嫂灭了火，再也不敢整治四弟一伙了。

五弟就是个淘气，成天就知道玩。外面没有小孩出来，大冷天也在外面等着。哪怕比他小的多的小孩出来，也会很高兴的玩在一起，就不愿意在家里呆着。反正学习好了也没啥用，从初一到高三学生全部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此后初中毕业全部下乡，很快的将学到的那点知识全部忘光了。毛领袖不想让青少年多读书，知识越多思想越复杂，不容易统一思想。四中是文革的先行者，也是下乡的先行者，定点是延边朝鲜族自治区罗子沟公社，是个半山区。临行前我去火车站送刘长山，赠《送君行》一首；‘送君行，何凄凄，细语话君知；边塞多寒冷，早晚多着衣。虽然千里隔，勿忘在校时。君心我心两相知，莫令才华落秋地。’

刘长山、张超等人走了之后，哥哥又去了菜社，棋坛一下子空了下来，无人再出去下棋。四和尚在市实验上初中，二猴子下乡在桦甸，大烟等也都下了乡。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给刘长山、张超去了一封信，里面只有词一首；‘盘残子乱，车马都不见。空留余名北京街，思起心凄惨……。’二人很快的回了信，也是各赋词一首，张超词中有；‘弈技回传’字样，哥哥笑道；‘他那个臭棋还弈技回传？’末尾是；‘劝君莫悲待春节，彼时擂又设。’

在那个年月里普遍无知，哥哥找了一本《诗词例话》，还是不中。包括文坛领袖毛领袖、陈毅在内，都不懂得诗词格律，人们只不过是按字行生吞活剥，盲目仿效。据说有位老者批评毛领袖不讲格律，音韵全都不对头。毛领袖并不接受意见，而是派人挑出老者所作诗词，也有不附合韵律的。于是大加讨伐；‘不要总对别人品头论足，你自己也有不足之处，应该首先检查自己。’于是举国上下都学习毛领袖，每当国外指责人权等问题，总会听到同样的答复；‘不要总对别的国家的事品头论足，你们本国也有不足之处，应该首先检查自己。’

炎黄子孙真正需要的不是群众运动，更不是二次文革，而是一场文化复兴。全民从无知转变到有知，从群氓转变到群贤的民族改造。而非掘了炎黄祖坟，掘了自家祖坟，咒骂自己的先人，六亲不认。需要的是恢复正常人性，有正常的是非观与道德观念，重新成为礼乐之邦。化戎狄为华夏，进行思想改造与灵魂救赎，懂得知廉耻。五百年间有圣人出，当今中华还不存在这样的圣人。没有三五十年的传统文化道德深入学习，博大精深根本无法做到。就是这个时代需要新的炎黄尧舜、老庄孔孟，才能引领中华民族走出黑暗，走向光明。知识就是力量，就是光明，就是做人的道理。读史可以令人明鉴，读书可以令人睿智，需要读好书，开卷有益。我们这一代人只能为后人留下真实的历史，是我们的历史使命，仅此而已。包括我们父子在内，都是浅薄无知之人，并未真正摸到中华文明的大门，三魂已污难归天。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们这一代人能够挣扎着迈出一小步，后人就可在此基础上迈出一大步。一个民族与一个人的成长道路同样，炎黄子孙当前只需要三个字；说真话。

毛主席最新指示［四点］

一，今年搞文化大革命的指导思想［红旗］和［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展开全面的阶级斗争。

二，要抓住四个重点，上海、北京、天津、东北。主要责任落在造反派上，团结多数，造反派队伍要超过一半以上。

三，上海很有希望，学生、工人、机关、干部都起来了，这是适应前文化大革命的形势。

四，红卫兵一定要艰苦朴素，要向解放军学习。

林彪最新指示［四点］

一，造反派要继续发扬勇敢精神，革命到底。

二，在斗争中要研究科学性。

三，加强组织性、纪律性，发扬三八作风，会唱四支歌［国际歌、三八作风、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大海航行靠舵手］其中第四首毛主席很谦虚没提，有三首是主席的意思。

四，一小部分干部过不了关，什么时候采取组织行动由群众考虑。部分人不会过关，要帮助过关，但不等于仓促过关。张春桥同志还传达了毛主席在元旦祝酒时对干部讲话；‘祝你们明年过社会主义关。’

北女八中

红总翻印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