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书记与村主任

    过去我对村干部没有具体的印象,倒是看过[村民组织法]等等,以为村民行使自己的选举权力选出可心的当家人就是了,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真正与村干部打交道是来到河北宣化,这个村称作候家庙.村领导唤作田永兴,是乡里任命的村书记兼村主任,曾是个转业兵,在部队里入了党.田永兴没文化,为人也是大呼呼的,村民们对他褒贬不一.我是从来自太原的煤贩子二房东手里租赁的村属大院,所以与村里打交道不多.田永兴曾领着一帮村支委到我处吃喝了一顿,再三让我给找小姐,我一口拒绝,田书记借着酒劲发出了明显的威胁.我宁可赔钱但是不能赔了人格,尽管他是条金龙,我是条土龙,可是做人的底线是必须坚守的.早就听说田书记喜欢女色,二房东就在这方面下了些工夫,与田书记关系处的很融洽,可以拿煤炭顶租赁费,多报吨数与煤炭金额就是了,田书记个人则必须整明白的.有些村民对此很有意见,认为那些煤顶多价值十万元,而每年租赁费是十九万元,田书记在这中间有猫腻.

    挑头的不是别人,就是前任村书记王吉禄.这位王吉禄从前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我曾在宣化的电话薄上看到他的彩照与介绍,是个先进典型,差一点选上十二大代表,一成为十二大代表身份可就大不一样了.就因为下面告状信太多,上级领导不放心,王吉禄这个陈永贵式的人物就没当成.据说王吉禄当村书记时特别注重学习问题,三天两头集中学习深挖活思想,是个标准的小领袖.对于紧跟他的人还是比较照顾的,路边的房号都批给了亲信们,建起了门市房价值翻数倍,都是无利不起早.公开反对王吉禄的是再前任李书记的儿子李三宝,在父亲的培养下哥几个都入了党,是有竞争能力的.每当王吉禄炫耀那篇使自己成名的报告文学,李三宝就当面揭露全是假的.什么村民都住上了新瓦房王吉禄还住着旧土房?王吉禄是在城里买下了三套新楼房,儿子安置进了宣化电视台,他也成了国家在职干部,户口都进了城,早就不是村民了.王吉禄是用上百万元的征地款给全体村民都买了市民户口的,没曾想却引起了众怒,每个村民应该分到手的三四千元就这么着没了,每家都损失一二万.村民们想的是穿衣吃饭娶媳妇,可没打算当市民,没有工作屁用也没有,办低保时还是农业标准,是内控的农转非,不属于正式市民户口.

    田书记喜好女色,村民们找他办事女人出头比男人好使,家里修建的两个蔬菜大棚都有两间新瓦房,成了他的办公地点,白天是没工夫处理村务的.田书记长的是一表人材,有个男子汉的气概,办事也痛快.拿了钱就帮人办事,捞到了人也帮人办事,村里的公章是掌握在他的手里的.田书记最恨的是王吉禄,因为王吉禄是想篡权夺位,权力之争是没有调和余地的.作为村书记是有些权力的,田永兴曾把几个惹了他的人送进了看守所,候家庙派出所是很尊重村书记的,也知道实际上事并不大，就是与田书记吵了几句.村里的空房窗户玻璃被人给砸了,田书记逼着电工赵新民出头作证,说是看见王吉禄给砸的,非要将王吉禄弄进局子里不可.赵新民是个老实人,年青时因为帮着别人写了封举报信被打成了反革命小集团,判了七年徒刑,那年月反对书记就等于反党,是可以无限上纲的.赵新民重新做人入了党,并在村里做电工,两下都得罪不起，吓的不轻,索性跑到我这儿躲了起来,连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去了何处?赵妻哭闹着跟田书记要人,怕赵新民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其实赵新民就是个胆小.不管怎么样以后田书记不逼赵新民出头作证了,但是仍旧抓住这件事不放.王吉禄把窗户扇搬到了党员会上,用砖头一砸碎玻璃是碎在里面,而村里的碎玻璃是洒落在外面,显然是从屋子里砸碎的.田书记毕竟没文化,就栽了这一下,王吉禄可没就这么算了.王吉禄到处散发报告文学上的章节,为下一步竞选造声势,攻击田永兴的小字报张贴遍及村内外.

为了建托儿所，村里伐了几十棵树,王吉禄抓住无证砍伐这件事大做文章,非要判田永兴三年劳教不可,将上告信发到乡,区,市,省政府,上级也觉得头疼.候家庙的田,李,王三大姓争夺村里的领导权,田永兴用推土机将王吉禄当年批准的房号楞是给推平了,双方的火早就顶上了.候家庙地处开发区,哪家不想借此机会最后捞一把?在以王吉禄为首的王姓猛烈进攻之下，乡政府不得不将田永兴停了职，任命党员田永珠代理村书记，村主任公开选举。王姓与康姓结成同盟军，田姓与李姓结成同盟，推出李三宝的弟弟李四毛参与竞赛，另一派推出的是带头上访的康老二，康姓人数也不少，就是没党员。康老二的选票多，就成为村主任，与村书记田永珠如同水火。村书记是一把手，事实上哪一级都是书记掌握实权，康老二却总惦记着党政分家，不接受书记的领导。田永珠大权在握，就买了辆推土机在二房东煤炭转运站里挣钱，小姨子也成为乙方的职工。这么一来乙方的租赁费就不用交了，个人一年有个十来万的收入，村民们很有意见。康老二在村民们的鼓动之下前去理论，喝了两瓶茅台，揣了二千元钱高高兴兴的回来了，他盖了一半的空房也以年租金二万五千元租赁给了乙方，由乙方负责完成剩余的工程。这二千元是嫖资，康老二非要让我见识见识他如今的消费标准，从前他没少给我干活，就是当小工。康老二吹嘘他在国务院有人，谁也不在乎，他姐夫是个能人。可是我听说他姐夫是卷走数百万的公款没了影，大概现在又翻了身，可那与康老二有啥个关系？

过去康老二是领头上访的，如今也劝阻村民们不要上访，要按法律程序办事，村民们都骂他撂下棍子打花子。康老大喝了酒之后找田永珠闹事，两个人打到了一起，田永珠就住进了医院，康老大被送进了看守所。田永珠一住就是三个月，倒底康老大家赔了一二万元算是完事，被关了三四个月。为了缓解矛盾，乡里决定村书记与村主任重新选举，没曾想王吉禄的选票最多。由于城区扩建，候家庙每年征地二三百亩，村领导是很肥的。王吉禄早年曾花样百出，在征地田里洒榆树籽等等多讹了些补偿费，村民们认为需要这么个人物。田姓与李姓怕王吉禄进行报复，一二百位妇女闹到了乡政府，楞是把王吉禄给弄了下来，王吉禄是按退休老干部待遇由区政府按月发薪的，根本不算是村民。候家庙村民上访是出了名的，群访进京多次，每次动静都很大，每年都有群体性上访，不上访问题就是得不到解决。

经过一番博弈，李四毛成为村主任，村书记由乡政府领导兼任。过渡之后李四毛成为党政一把手，这回就是李四毛说了算。李三宝早就把公路边的地号给号下了，谁开发谁赚钱，四毛当选他这个三哥是出了大力气的。可是四毛专门吃独食，私下里将那片地号批给了别人开发修建，肥水流进外人田，把李三宝气的够呛，当众将四毛打了几拳，两家不再说话。在村里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二房东将租赁权私下转让，欠下村里二三十万租赁费拍屁股走人了，而且拿走了新来户缴纳的十九万租赁费。田永兴下台之前几乎将所有的租赁合同都延了二十年，趁权力在手捞最后一把，二房东转让的就是续签的租赁合同。李书记去找了几次，就承认转让合同有效，而且在院内建筑有效，新户是靠给宣钢供应精铁粉发的家，据说老板家资七千万，岁数不算大。新户是得到确切的消息；宣钢的输送带必须经由这个大院，这可是一块肥肉。新户心中有数，投资一二百万大兴土木，聘任宣钢退休领导来发挥余热。

转年宣钢就在院里施工，村民们进行了阻拦，并多次进京上访，领头的被关进了看守所。在村领导的大力配合之下，那个八十五亩地的大院卖给宣钢三千万，卖地款由村民们均分，新户获得补偿费六百万，是投资的三四倍。据知情人透露；宣钢领导与村领导都参与分肥，这六百万不是新户独得。李四毛再接再厉，将下一个猎物瞄准了我所租赁的大院，强强联合将我排斥在外，我只好离开了苦心经营八九年的候家庙村属大院，所得补偿费不及投资的一半。我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休息百日之后打算公开举报，以恶制恶，不图希打鱼还图希混水，反正得出这口恶气，这帮王八蛋们的钱都不是好来的，全民企业正在被他们这些内鬼与外鬼大肆蚕食，其中的黑幕我虽说不清楚也知道一小部分，成亿成亿元的流失造就了新的富人。民不患贫而患不均，对他们的行为本来就看不惯，身处险境是不敢摸老虎屁股的，宣化的黑社会就是有钱人的打手，卸个胳膊腿的犯不上，哪个需要你帮着反腐败了？倒霉是你自找的。离开了宣化我就没什么顾虑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连我的影都抓不着，需要我作证有电话录音，我可不上那个当。

村民们对村领导也失望了，谁上去谁捞，换了哪个都一样。只希望本家能够上去自家也借些光，如今这个社会谁管谁？都是自己顾自己。胆子大的村民们在村委会大院以及未出租的大院硬性建房，哪个敢扒跟他玩命，还真就没人真的敢扒，乡政府也就是那么一说。胆小的在自家分的地里大兴土木，为的就是日后索要补偿费，修建之风越刮越盛。政府是按亩征的地，按平方米出售，其差价都进了政府的腰包，村民的所作所为也不为过。还有在地里栽树的，等等等等，都是为的补偿费。失去了土地的村民只能是农民工，随着物价的上涨，他们所分的卖地补偿费又能花多少年？再过几年候家庙村就不存在了，什么是非曲直，真假对错都不存在，就比谁家有钱。黑钱是很容易洗白的，村官是最基层的官，贪个百十来万不算个事，还有花成千上万元买选票的，哪个肯干赔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