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满英烈——由士绅领导的嘉定抗战悲剧

　　嘉定抗战与江阴抗战是同样性质，可是没有阎应元那样的统一指挥，而是士绅民主共和，群龙无首。士绅与广大乡民主要凭借一股血气，为维护民族尊严而奋起抗争，从而造成了嘉定三屠历史悲剧。中华民族五千年来一直以中国自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以传统文化道德只有天下意识，没有国家民族意识，尤其是实现大一统之后。天子守在四夷，四夷为外臣，为荒服，化而不征之国，只要表示臣服就可以了。满人是建州卫，所以最初称之为‘建酋’、‘建寇’、‘建虏’、‘建贼’等等，也就是些反寇。历史上蛮夷入主多次发生，是政权之争与皇权之争，百姓并不关心。周武王出自西戎，秦始皇出自西戎，隋帝出自鲜卑，唐太祖出自鲜卑，中华民族并无国家民族意识，只有天下意识。中华民族以孝为本，毛发肌肤出自父母，毁弃视为不孝。华夏衣冠五千载已形成汉家衣冠，汉家威仪，是中华传统文化道德的组成部分。满人不给汉人留下一点民族尊严，这是亿万汉人无法接受的。
　　由于权力腐败，从北京到南京，奴性十足的官吏们大多屈从于超过原有皇权的外来强权，并无真正的抗争。恰好相反，奴颜婢膝趋炎附势，效忠于新主子，争取成为高等奴才。嘉定地区官吏们也是同样，递了降表，接受了借妻令，抓了一群娼妓冒充家眷，贡献给前来接受地方的王者之师。这是些昔日的流贼，来自陕北的大汉，李自成、高杰的旧部，归顺了满人的李成栋满伪武装。满人不许汉军数量过多，每支军队额兵不超三万，分而治之。李成栋受命率三千兵马接收地方，来到嘉定，受到了归顺官吏乡绅们的热情款待，金钱美女已是足欲。兵已发出，将士们大为不满。将领们倒是满足了，士兵们还憋着呢。经历长达一二十年的征战杀戮，这些陕北大汉早已人性扭曲，形同禽兽了。在扬州时奸淫烧杀，降敌之后更不用说，撕下了全部假面具。李成栋让快着些，随便选了个镇子放纵将士们奸淫抢掠。奸死七名妇女，全镇遭劫，这就是借妻令，没啥不对的。
　　归顺官吏接受满人借妻令，百姓可没有接受。于是一呼而起，十万民兵将三千满伪武装打得落花流水，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领导抗战的是民间士绅，官吏早都逃走了。劣绅们镇压民众，为的是保住家产，甘为满奴。在劣绅们的帮助之下，李成栋有了喘息之机，大肆抓人剃发，抓来当兵。被雉发之后，抗战军民见了就杀，所以这些人只能跟随满伪武装，为的是保住活命。李成栋了解奴性，抓来数百年青妇女都剥的一丝不挂，圈在栏中任由将士们随便淫暴。酒肉管够，以杀人取乐，战争就是邪恶与邪恶之间的较量。被拉下水的顺奴们也变为恶奴，激起了人性恶，乐在其中。这是恃强凌弱，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丛林法则。
　　李成栋求援没有办到，抗战义勇军一呼而起，道路水泄不通。士绅们迷信王师，当时活动于嘉定一带的王师是吴志逵总兵，游而不击。王师并非解放军，更不是抗战队伍，只会杀百姓，不会杀敌，不过是专制爪牙。在更大的强权面前，王师所到之处搜刮民财，抢夺官银，见敌望风而逃。闻听嘉定有十万抗战义勇，派来三百残兵来到嘉定领导抗战。士绅们本来就是自我欺骗，而且乐于相信自我欺骗，借此欺骗鼓动军民抗战。乡民们有事则来，无事回家种地，民兵得回家吃饭。探得嘉定是座空城，平时无人防守，而李成栋已用邪恶手段挟持了二三万人马。嘉定城被攻破了，虎狼之师进行了血腥的报复，成为禽兽世界。士绅们悲壮赴死，仅此而已。地方黑恶势力以及流氓地痞都加入了满伪武装，残害乡里，更加凶残。老儒为此羞愧，大骂作恶的儿子，儿子连家都不回，更加变本加厉，成为满人的鹰犬。满人最后取得了胜利，这些邪恶势力成为地方官吏，成为满清的忠良，成为主流声音，成为正义道德，树碑立传歌功颂德。极权专制战胜了民主共和，假丑恶战胜了真善美，胜利者总是正确的。

　　有徐貞甫者，吳淞諸生徐鳴鹿之子也，夤緣為成棟中軍。署陸營把總事，嘉定破，每兵一名，勒令紬衣五領，銅錫器五件。積貲鉅萬，以剃頭為名，日去行劫。割人手，食人心肝，以百計，雖遇親戚朋友，無所擇。里人見之，如羅剎夜叉。其父鳴鹿，素長厚，每聞貞甫殺人，輒仰天大號，我與孽畜，世為嘉定、吳淞人，安忍慘殺土著，皇天皇天，何以全不開眼。貞甫怒，毒害彌甚，與朱香、曹壽、趙五、哈伯章等，分部殺掠，數十里內，草土朱殷。
　　初，成棟至吳淞，百戶哈伯章，首獻軍器火藥，三科武舉馮嘉猷，獻沿海地形及攻圍守御之法。叩頭求用。成棟皆署為兵官，舍人旗鼓中軍官徐貞甫等慕之，爭為成棟出死力。
　　是役也，城內外死者，約凡二萬餘人。縉紳死者，四人。候峒曾以自溺死，黃淳耀以自縊死，龔用圓以自溺死；惟唐咨禹以遇兵死。孝廉死者二人，張錫眉以自溺死，傅凝之以從軍泖湖死。貢元死者一人，王云程以罵賊死。太學死者二人，朱長祚以遇兵死，金德遇兵手執家訓死。諸生死者七十八人。唐培、唐景曜、朱霞、徐文蔚，俱以戰死。侯元演、侯元潔，以從父死。夏云蛟以堅臥不屈死。吳躍以夫婦罵賊死。潘大倫以舉火焚家，縱飲自溺死。龔用廣、龔用厚、陳師文，以自溺死。李杭之、李昂，以家禍死。朱元亮、龔孫玹、唐昌全、王蘭先、朱袞、趙維賢、陶恕、孫和京、金堪士、婁復聞、龔元彬、宣衷恂等，俱以遇兵死。金起士以痛哭死。其餘俱以遇兵死，或自溺死。其時孝子慈孫，貞夫烈婦，才子佳人，橫罹鋒鏑，尚不可勝紀。謂非設縣以來，絕無僅有之異變也哉。
　　迄命之聲，嘈雜如市。所殺不可數計。其懸梁者，投井者，斷肢者，血面者，被砍未死、手足猶動者，狼藉路旁，彌望皆是。投河死者，亦不下數千百人。三日後，自西時至葛隆鎮，浮胔滿河，舟行無下篙處。白膏浮於水面，岔起數分，婦女寢陋者，一見輒殺。大家閨秀，及民間婦有美色者。擄入民居，白晝當眾奸淫，恬不知愧。俗雅重婦節，其慘死者無數。然亂軍中姓氏不傳矣。

　　三百王师见敌不战而逃，如同穿虾一般，照样是个死。所谓王师三十万，连影都不见一个，面对强敌，望风而逃。在血腥镇压面前，绝大多数乡镇选择了屈服，主动雉发，极少数乡镇不肯屈从，遭到二屠、三屠。对于恢复之师的谎言与欺骗人们的心都冷透了，只能带来更大的伤害。嘉定三屠不是来自满人，嘉定悲剧不是来自满人，而是汉人之间正义与邪恶之间的较量，抗战义勇与汉奸武装的较量，真善美与假丑恶之间的较量，民族大义与专制奴性之间的较量，黑恶势力大获全胜。汉奸们居心险恶，只有将所有人都拉下水，邪恶才会转变为正义，强权就是公理。这是出自奴性心理，是百代皆秦政的必然后果，懂得春秋大义的已成为极少数。嘉定三屠是汉人奴性的一次大暴露，无论领导抗战的士绅还是军民百姓，包括满伪武装，无不是奴性十足，只屈从于强权。当王师见了雉发的就杀，百姓无不护发。当王师已是逃走，绝大多数百姓被迫屈从，主动雉发，为了活命。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都讲不得了，活着才是第一位的。苟活的人们选择了屈服，成为顺奴，当了三百年顺奴。嘉定抗战是一场民族战争，是来自民间的抗战，有其重大的历史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