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头环眼，剑眉倒竖的孙老客

　　装卸队是个藏龙卧虎之处，豹头环眼，剑眉倒竖的孙老客就是大有来头。孙老客是上一代人，曾经参加过朝鲜战争，当过汽车连长。年青时的孙老客很英俊，也很好色，与朝鲜妇女打的火热。朝鲜男人都上了前线，留下的妇女们就把注意力转移到志愿军身上。孙老客是位连长，起到了不好的示范作用。朝鲜妇女总是不睡觉等着他们回来，是很痴情的。用人之际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战争一结束可就秋后算帐了。孙老客被判了七年，成为灰色人物。孙老客在百货站当临时工，文革一起，临时工也参与了造反。在工人领导一切的那段时间里，刮起了经济主义妖风，工人可是讲究实际的，与学生们并不一样。
　　孙老客拿着匕首，逼着领导给他转正，否则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当权派虽说被打倒了，可是银行只认当权派的签字，工人并没有真正夺了权。公章并不受限制，孙老客就拿到了转正手续，成为正式职工。三结合之后被打倒的当权派先是亮相，之后是复出，孙老客有些担忧。于是主动提出转到西郊仓库，也就没人找麻烦了。孙老客脾气火爆，不肯让人，仍旧好色。嘴里总说着下流话，琢磨些情色之事。与老装卸工们大讲过去之事，老装卸工们过去也多数曾是嫖客。一发了工钱就去找相好的，钱花光了再回来卖力气，越是重体力劳动性欲越是旺盛。
　　孙老客的暴戾影响了下一代，他的儿子与同学在课堂上把男老师打得很厉害，长春各学校纷纷罢课上街游行，要求严惩不怠。文革期间随便打老师，是革命行动，破除师道尊严。政治形势发生了很大的转变，革委会成立之后强调革命纪律性，各学校都设有军代表，那年月军人就是真理的化身。孙老客的儿子正赶上风口浪头，被抓了典型。公审大会上打人凶手拒不认罪，声称是老师先动手打人，那也说不定。老师们也都具有造反精神，尤其是男老师，当年两派也打的很凶。谁怕谁？十五六岁的初中生被判死缓，杀鸡警猴。孙老客是很不服气的，但是也很无奈。法律是服从权力的，大搜捕期间更不用说，冤假错案数不胜数。
　　孙老客患了肺结核，回家疗养。战二驴子的大女儿也患了肺节核，当年十五六岁。战二驴子曾当过工会主席，因为贪污嫖娼被拿了下来，下了装卸队。两人都是性情刚烈，关系还不错，也都住在单位宿舍。战丫也是闲得无事可做，就经常与孙老客谈论一下病情。孙老客淫心复燃，以关怀的形式在战丫胸前乱摸，占了便宜。战丫回家跟家长一说，战妻就不让了。老战倒是说了句‘丢人的事，算了吧。’战妻打发战小到孙家张口借三百元钱，在那年月可是个大数目，常人月工资为四五十元。孙老客蛮横的回敬道；‘一分钱也没有，爱咋的咋的。’于是老战夫妻就告到单位保卫科，送孙老客到公检法，判了七年。
　　再出狱的孙老客已经没有收入了，被开除了工职，生活陷入困境。子女成了家，挤在一起住，家庭矛盾激化，脾气都很大。老孙不是因病而死，怎么死的谁也不清楚？战二驴子赶上了好光景，养君子兰发了财，吃喝嫖赌活的挺滋润。战丫与战小都不学好，成了问题家庭。那个年代是低收入，高就业，无论啥样人单位都得负责安置。战丫与战小都上了班，而孙家子女则没有份。战二驴子为某单位讨要欠债，侵吞了三万元，拒不退出，被判了五年。
　　老孙与老战活到现在都是八九十岁的人了，是新中国第一代人。只注重实际，天地良心是从来不讲的，只要有钱啥都不在乎，唯利是图。把物质放在第一位，把精神放到第二位，啥都无所畏惧，就畏惧失去身外之物。缺的不是钱，而是德，而且一代传一代。如今孙家子女与战家子女都差不多，男嫖女娼，见利忘义。谁有机会谁腐败，都是南京徐老太，都是‘我爸是李刚’，也都会做出碾压小悦悦的事情来，冷漠还是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