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  标题  颜色 

2020. 10. 29

                                           李俊华

这次到汉中黎坪两日游，行前不经意的下载了那首交响乐《红旗颂》，不过是想在旅途中打发时间。 没想到路上一听再听，连听了几遍，还真的听出了点儿感觉。使得枯燥的旅途有了不菲收获。

这个由吕其明创作于1965年的交响曲，以前模糊听过片段，没什么印象。而第一次完整欣赏，还是03年那次在央视颁奖仪式上，但因为其中一些我认为的点滴不和谐，所以感觉也没有给这曲子加分。今天想起来还是颇有趣味，不妨一叙。

那次颁奖仪式上演奏此曲，是因为征文的一等奖获得者、一个年轻的硕士生小陈对此曲的推崇为楔子引入的。当时主持人介绍这个硕士生时说“这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凭借自己的不懈努力考取了首都师范大学研究生，下面请这位一等奖获得者发表获奖感言”，话筒递到了小陈手里，小陈语速极快、极度自信说到：“我先纠正主持人一个错误：我不是考取的，我是保送的”。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对身旁同是获奖者的张家口一中的宋老师说到：这熊孩子还分不清考取和保送那个含金量高呢！宋老师会心一笑。接着这个小陈谈起早先他崇拜贝多芬，后来发现了这个《红旗颂》很好，赞赏有加！接下来就是由河北省交响乐团演奏了这首《红旗颂》。但此时，我的兴趣已经被他的“保送”给冲没了，也把对《红旗颂》的感觉冲没了。

如今欣赏着秦岭秋色，听着这首曲子，才感觉它的旋律还算优美，有轻快、愉悦的跳跃感。欣赏着满山红叶，听耳边或潺潺溪流或汹涌涛声，由音符、旋律产生的美感在增加。但因为产生于那个特殊年代，其中的 Hong Se 疾 荫 味道过浓，在当时 运 动 不 停、斗 争 不 绝 的 岁月里当然备受推崇，今天听来却只有嚼蜡的份儿了。

此时也才感叹：标题音乐真的不如无标题音乐！因为无标题音乐给人的想象空间更加深邃、廓大、悠远！当然这个《红旗颂》也还符合古典音乐的基本模式，主题清晰，旋律明快，用何占豪先生的话说，交响乐的主旋律一定要能站得住--------所谓站得住，在我看来首先就是要能抓住、吸引住听众的审美情趣，让听者感觉到曲子的优美。其次若是能让听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和力，就更好了！也是更高的要求了！而《红旗颂》完美达到了前者，距离后者还略有勉强。

说到无标题音乐，又联想到了一件往事：大约在文革后期的1975年，跟我们国家关系最好的阿尔巴尼亚交响乐团访华，演出了一些贝多芬等名家的无标题音乐。但是乐团结束访华刚走，接着咱的报纸就开始猛批判无标题音乐。大约是76年上半年吧，那时组里刚分来几个女学员。有一天，我和组里其他几个师傅来到女学员宿舍看望，意思也是关心她们有无困难等。一进她们宿舍，就看到一个女工床头，旧报纸贴在墙上的人民日报通栏标题“无标题音乐真的没有阶级性吗？”-------四十多年了，这个黑字标题我还记忆犹新。因为我记住了当时心里的不屑和鄙夷：不管什么玩意都拿 症 滞 标 准来衡量，不是吃饱撑的没事挑事嘛！尽管那时我对交响乐还没有感觉呢！后来果然得知，为了阿尔巴尼亚这个乐团来访，演出的节目单居然由 怔 痔 拘 讨 论决定！主要就为防止无标题音乐那些“资产阶级、修正主义”的流毒。对实在无法拒绝的，乐团走后再批判、消毒------我见到的那报纸文章，正是消毒的一部分！呜呼哀哉！

数十年来，中国的交响乐创作几乎都是标题音乐，没有无标题音乐的生存土壤-------几十年前那个黑字标题还是阴魂不散，荼毒着交响乐的艺术事业。艺术就是艺术，所有硬加在其身上、与艺术无关的东西都是画蛇添足、有害无益。

归途中，车窗外山峦昏黑一片，远方点点灯火。我打开贝多芬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这首听了近三十年的乐曲，熟悉悦耳的旋律立刻回荡在耳畔、心田。无标题音乐，没有标题，没有色彩，没有强加，没有外来的喧宾夺主。只有浓烈、炽热的激情澎湃与不同人们的情感世界水乳交融。音乐，只有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词汇解释的音乐，才能走向世界，才能不朽！

                                                         2020. 10. 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