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信马由缰聊红楼

2020. 10. 1

李俊华

           今天是中秋节，西安小雨。一阴雨就有股无名惆怅、乏善可陈的百无聊赖。只想聊点儿轻松的，于是，还是聊红楼吧。

      屈指算来，自从三十四、五岁开始读红楼，至今已经读了约50遍了。最早读的是1956年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程乙本《红楼梦》。大约五、六年后才买了王蒙评点本《红楼梦》。因为王评本这书前有程伟元、高鹗各自写的序和书尾的出版说明，此时才大致捋清了从《石头记》到《红楼梦》的几个版本脉络。

      手稿本《石头记》大约都有个总标题“脂砚斋重评石头记”。而红学家基本都认可最早的手稿本是甲戌本《石头记》，遗憾这本最早由胡适买下的却是个只有16回的残本。然令人欣慰的是这个残本却是保存脂批最多的，大约有1500余条，仅次于80回的庚辰本石头记。

甲戌本石头记是红学研究的重要本子。甲戌年是1754年，这时雪芹还在世（雪芹死于1763年，即乾隆二十八年）。甲戌本中许多脂批都是研究红学的重要参考。比如第一回“满纸荒唐言”处的眉批有“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哭芹，泪亦待尽。每意觅青埂峰再问石兄，余不遇獭头和尚，怅怅”。还有那条揭示秦可卿死因的畸笏叟批语“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岂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得到处？其事虽未漏，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87版《红楼梦》在改编、拍摄时没有按书中所写可卿病死而是写可卿与贾珍偷情被丫鬟撞破而自杀，就是根据这条脂批而改写，或者说恢复了《石头记》早期版本原貌！这些都说明，脂砚斋、畸笏叟等撰写脂批的人，都是曹雪芹的至亲，是非常清楚贾家（曹府）内幕的。还有短语脂批如“当日阿凤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寥寥…….”说明脂批中多次出现的“阿凤”与书中的王熙凤有着清晰的联系…….。

红学家认为甲戌本不是雪芹的手稿本，属于过录本，也就是抄本。但它的底本则肯定是雪芹手稿本。换句话说，甲戌本一定是根据曹雪芹手稿本抄录的。再有的重要稿本就是庚辰本了，这个本子有80回（实际是78回，两回遗失）。庚辰年是1760年。因此也有人认为庚辰本必然晚于甲戌本。该书是鼎革后从私家购入的------五十年代，一位曾在琉璃厂学徒、文化程度不高却精于古书研究的师傅，得知有清代官宦后人因为女儿看病欲出价四两黄金出售《石头记》，该师傅立刻找到郑振铎商谈收购此书。几经周折最后由北大图书馆以二两黄金价格购入。这确实应该算红学界一大盛事。

稿本《石头记》还有其他数个版本如己卯本、俄藏本，但都没有再超过庚辰本的回数的了。虽多数红学家认为庚辰本是根据甲戌本抄录的，但也有的认为相反，不一而足。

按高鹗所说，他们收买的《石头记》都是八十回本，于是他与书商程伟元合作，续写了后四十回，于是有了刊印本《红楼梦》（120回）也称“程甲本”。因为程甲本是由80回稿本经凤凰涅槃而成120回刊印本的第一次印刷，因此书中漏洞很多。比如第一回“冷子兴演说宁国府”说到王夫人“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生在大年初一，就奇了；不想次年又生了一位公子，说来更奇，一落台胞，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此处说元春与宝玉只差一岁。但同是该书的第18回元春省亲时又写到“那宝玉未入学之先，三四岁时，已得贾妃口传教授了几本书”、“虽为姐弟，有如母子”-------可知一岁之差的姐弟，是不可能“有如母子”的。

于是，程甲本刊印不到一年后，书商又快速出版了程乙本。这个本子基本消除了程甲本的所有大的漏洞，对一些技术性舛错都做了修补，是个较完备的120回刊本。在程乙本中，王夫人生了元春后改成了“又过了十几年，又生了一位公子，这位公子一落台胞，嘴里就衔了一块晶莹美玉”，如此就与其后的“虽为姐弟，有如母子”逻辑通畅了，不再有明显硬伤。

程甲本存世极少，公私间收藏不过数本而已。

然《红楼梦》太伟大、太神奇了，以致其后的红学研究中成了一个奇葩习俗：越是接近曹雪芹手稿本越珍贵。大家都清楚越是接近手稿本错漏处越多，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越接近曹公手稿本，似乎就能接近曹公的灵气、仙气！王蒙评点本采用程甲本，也是这个用意。也就是其中错漏处不足奇，就要的是它较接近稿本石头记原貌。

我开始读《红楼梦》时就是程乙本。这本出版于1956年的书和我同龄，虽然年代并不久远，但那时纸张制造技术影响吧，书已经显得颜色发黄、斑驳，像是陈年旧物了。以致好多同事看我读这书都惊问：这书很值钱吧？后来读王评本，每每被王蒙精彩评述而感动，于是自己也学着涂鸦，在书中写上自己感受。闲时翻阅，还能看到二十年前延续至今的多条自己评语，不禁哑然失笑…….。

                                         2020. 10. 1午 中秋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