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父亲又在谈论他的往事。

对于父亲来说，这段往事不堪回首，而对于我来说，这段往事叫人胆颤心惊。

那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父亲因为右派被遣送到湖北随州一个叫联合大队的村庄看管劳动。这个时期史称“三分天灾，七分人祸”，父亲说仅仅这个村庄饿死的村民就达二百人以上，占全村人口的三分之一。

父亲说当时的村民因为饥饿常常是忽然倒地不起，双手在地上胡乱抓摸，不管是泥土还是树叶都被他们塞进自己口中，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然而当时的村支书每月却有六十斤大米的供应，和所有的官员一样不必为一日三餐发愁。

奇怪的是，和父亲一起日夜劳作在田间地头的村民，种出来的粮食却从来不归自己支配。待到粮食成熟时，往往是一边在收割一边被上级派来的车辆拉走，好像一开始这些粮食都不是为自己种的一样。

听到这些，我在想，当时那些饥饿的村民们，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被人一车车拉走，他们的脸上会流露出怎样的表情呢？他们的心里会想些什么呢？

一想到这些，我的心便会不寒而栗。